下午两点半的太阳把德德家居产业园的柏油路晒得发软，奥奥刚从快递点拎着三箱客户补发的五金配件往回走，就听见客服部的小前台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她。
“奥姐！张磊把你上周签字的那批售后单全甩会议室了，说你纵容下属乱退款，要直接扣咱们部门这个月一半的绩效！”
奥奥手里的纸箱往地上一墩，纸箱角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她连手套都没摘，转身就往会议室走，鞋跟踩得地面哒哒响，一路撞开两个凑过来看热闹的运营部实习生。
推开门的时候，张磊正跷着二郎腿坐在会议桌主位，手里攥着一叠签了奥奥名字的售后申请单，旁边站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地上还扔着半张被撕烂的物流异常报备表。
“奥奥，你来得正好。”张磊抬眼扫她，指尖把那叠单据敲得啪啪响，“上周你拍板退的那二十七单定制衣柜，公司没收到一件退回的货，钱全给客户打回去了。你今天给我个说法，不然我不光扣绩效，直接上报总公司，按职务侵占算。”
会议室门口瞬间挤了半层楼的人，运营部的、仓储部的、连财务室的出纳都探着半个身子往里看。奥奥没往他对面的空位坐，直接走到会议桌尽头，手往桌面上一撑，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两个保安。
“张磊，你上周跟我拍桌子说这批货物流全正常，客户故意讹人，让我压着退款申请的时候，怎么没说我纵容下属？”奥奥声音不高，整个房间却瞬间静了，“我后来调了快递内网数据，二十七单里有二十一单的签收地址根本不是客户家，是你家楼下那个私人仓库。”
张磊的脸瞬间沉下来，把手里的单据往桌上一摔：“你放屁！快递内网是你能随便调的？谁给你的权限？”
“你给我的权限啊。”奥奥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共享文档，屏幕往他面前一转，“上个月你让我用客服主管权限开了全链路数据查询，说方便处理售后，转头就拿我的账号登进去改了物流签收状态，把货拉去你自己的仓库打算二次翻新当新品卖，对吧？”
旁边的保安本来还绷着脸，听见这话互相看了一眼，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张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伪造证据！我什么时候让你开的权限？有签字吗？有审批记录吗？”
“没有。”奥奥把手机按黑，往桌上一搁，“你当时在茶水间堵的我，手里攥着我上个月漏登的三笔小额退款，说我不配合就给我记过。你以为没留文字记录就没人能查？我手机里存着那天茶水间的监控录像，保洁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摄像头对着饮水机拍得一清二楚。”
张磊的脸瞬间白了，他伸手就往奥奥的方向抓，想抢桌上的手机，旁边两个保安直接伸手把他拦住了。
“张经理，你别动手。”高个子保安往他身前一横，“刚才我们在走廊就听见你说要把人带去保安室审问，我们俩是行政部王经理派来的，不是你叫来抓人的。”
奥奥靠在桌边，看着张磊僵在原地的样子，声音稳得没一点波澜：“你上个月把运营部的KpI数据改了三个点，拿了二十万的季度奖金，转头就把压力全压到我们客服部，让我们逼着客户签‘无售后确认书’，半个月就有八个客户打投诉。我没上报，是想着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给你留个台阶，把货退回来，把钱补回去，这事就算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张磊的眼睛：“结果你倒好，昨天把实习生小宇的账号注销了，还到处说他是内鬼，要把他送进派出所。人家昨天晚上给我发了一整夜的邮件，你把他注册竞品公司的营业执照照片存在了公司云盘里，想栽赃他泄露商业机密，顺便把吞货的锅全扣他头上，对吧？”
张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他手忙脚乱掏出来，看见屏幕上跳动的“总公司审计部”五个字，直接腿一软，差点瘫在椅子上。
奥奥拿起桌上那叠售后单，指尖捻过最上面那页的签字：“刚才我上来之前，就把监控录像和云盘日志全发给审计部了。你总觉得别人都跟你一样，上班就是为了捞快钱，踩着别人往上爬，可你忘了，这楼里大部分人，每天对着几十上百个客户，算着几块钱的运费，记着谁家的衣柜少了颗拉手，谁的床板裂了条缝，我们的常识里没有怎么改数据吞货，只有怎么把客户的问题解决了，怎么把这个月的工资安安稳稳拿到手。”
门口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鼓掌，小宇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个U盘，脸色还是白的：“奥姐，我刚才去行政部找了原始的权限审批记录，张磊伪造了你的签字，把数据导出权限绑定到了他自己的账号上。”
张磊猛地抬头看向小宇，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个小兔崽子，我当初招你进来的时候你连Excel都不会用，你敢反我？”
“我是不会。”小宇把U盘往桌上一放，“但我姐是做笔迹鉴定的，上周你让我模仿奥姐签字的时候，我就留了备份。”
保安直接掏出了对讲机，刚要喊人，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仓储部的老李满头大汗冲进来，手里举着个入库单，冲着奥奥喊：“奥主管！刚才我们盘库，发现你上周要找的那批错发的定制沙发，根本没在张磊的私人仓库里，今早被人拉去了邻市的旧货市场，收货人的名字，是你之前离职的那个副主管！”
奥奥心里咯噔一下，她之前以为只是张磊一个人在搞鬼，没想到这条线后面还连着早就走了的老同事。她转头看向还在喘粗气的张磊，对方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诡异的笑。
“你以为你全查到了？”张磊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上个月帮客户退的那批价值二十万的真皮沙发，现在就在路上，收货人写的是你家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