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部的人刚跨进门，张磊的手机“啪嗒”就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壳，奥奥先一步伸脚把手机踢到了旁边，鞋底碾着屏幕上还亮着的审计消息，连眼皮都没抬。
“别捡了，来都来了，正好把账算清楚。”奥奥把手里的U盘往审计部李姐面前的会议桌上一放，“不用等明天，今天咱们现场清。”
李姐是跟着总部从财务岗熬了十年的老审计，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扫过张磊身后站着的两个保安，没给半分面子：“张磊，你带安保闯客服区，是要扣人还是要抢证据？德德家居建厂十二年，我头回见运营部的人敢这么横。”
张磊的脸白一阵红一阵，挥挥手让两个保安先走，门刚关上，他就拍着桌子喊：“奥奥你少血口喷人！我业绩报表全是系统导出的，哪来什么套取奖金，你就是跟我上次抢季度优秀主管的名额记仇，故意串通审计搞我！”
旁边站着的客服部老员工阿梅“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把手里的一叠客户签字的退款单“哗啦”摊开在桌上，纸页堆得快半尺高。
“张磊，你上个月抢优秀主管的时候，在部门群里发红包发了两千块，转头就让我们客服把你业绩里的十八单退单全算成‘客户主动取消’，我们奥主管当时直接把红包退回去了，说‘靠改出来的优秀，我嫌烫手’。”阿梅指尖点在最上面一张退款单的日期上，“你自己看，这十八单全是客户收到货后发现板材密度不达标，投诉到的，你压着不让售后走流程，转头算成自己的有效业绩，奖金拿了三万多，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记仇？”
张磊猛地转头瞪阿梅：“你一个接投诉的客服，懂什么叫运营逻辑？这些退单都是物流运输途中的磕碰，跟我选品半毛钱关系没有！”
“行，那咱们算物流账。”奥奥点开电脑里的后台日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订单轨迹截图，“上个月你报的二十七单‘客户已确认收货’，物流底单我全找快递公司调来了，其中十二单的签收人根本不是下单客户，是你找产业园门口的保安代签的。客户连货都没见着，你算什么正常完成交易？”
张磊的额角开始往下淌汗，嘴硬的声音都劈了：“那是客户自己让保安代收的，关我什么事！”
“哦，那这个你怎么解释？”奥奥点开一个录音文件，张磊的声音从音箱里清清楚楚飘出来，“你跟客户说‘代收一下，事后给你返五十块红包’，转头跟财务报‘客户拒收产生二次物流费’，套走了两万多的物流赔款。”
整个审计室瞬间安静，李姐手里的笔“咔哒”按出笔芯，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一道。张磊突然扑上来要抢奥奥的鼠标，小宇往前一步直接把他按回椅子上，动作干脆得连奥奥都挑了下眉。
“你敢动我电脑试试？”奥奥把鼠标往身后一藏，眼神冷得像冰，“你去年跟人合伙开的那个小加工厂，用回收密度板做德德家居的贴牌货，偷偷混进正品仓发出去，光这事儿，客户投诉的甲醛超标工单就有七单，你以为你把工单删了就没人记得？”
张磊彻底僵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他原本以为客服部就是一群接电话的软柿子，骂两句就能把事儿压下去，从来没想过这群每天被客户追着骂的姑娘，早就把他所有见不得光的账，一笔一笔全记在了自己的私人台账里。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们客服只会接电话，没权没势好欺负？”奥奥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声音没拔高半分，却字字砸在桌面上，“你天天算着怎么套奖金，怎么抢名额，我们天天面对的是被劣质家具熏得流鼻血的孕妇，是买了新床儿子没法睡的大叔，是攒了半年钱买沙发送错货在电话里哭的阿姨。我们不跟你抢文山会海里的功劳，不跟你算办公室里的人情，我们算的是客户实打实的柴米油盐，算的是半夜三点起来回客户消息的良心。”
李姐把U盘插进电脑，扫了两眼里面的证据，抬头看向张磊：“你这些行为已经够得上职务侵占，总部这边直接走法务流程，你今天就收拾东西走吧。”
张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奥奥，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别得意！你一个女的，当一辈子客服主管，能有什么出息？我告诉你，靠接电话熬出来的前途，根本不算前途！”
奥奥靠在椅背上笑了，指尖敲了敲自己电脑里存的新客服体系方案，那是她熬了三个星期写出来的，能把售后退款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我靠自己熬出来的每一分钱，每一步路，都比你靠钻空子骗来的稳。”奥奥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半秒，“你以为找关系、耍手段、靠别人拉一把叫捷径？脑子不换，走再多捷径最后都是死路。”
她刚拉开审计室的门，外面站着的产业园总经理吓了她一跳，对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人事任命文件，显然在门口站了好半天。
“奥奥，总部刚看完你提交的客服升级方案，”总经理把文件递到她手里，“从今天起，你直接升客服中心经理，整个德德家居的售后体系，全归你管。”
奥奥刚接过文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是她那个天天劝她辞职回家顾家的老公发来的消息：“我投资你之前说的那个劣质板材厂，钱全亏光了，你快想想办法找你老板借点钱补窟窿。”
奥奥看着屏幕，直接按了锁屏键，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她抬头看向站在走廊里等着她的阿梅和小宇，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把手里的人事任命纸吹得轻轻晃。
她现在突然明白，指望别人给好日子，不如自己攥在手里踏实。而走廊尽头，运营部的门开着，一个穿黑西装的陌生男人正站在张磊的工位前，拿起了那本张磊从来不让别人碰的黑色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