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德德家居的一号仓库卷帘门刚拉到一半，奥奥猫着腰钻进去，身后跟着小宇和仓储部的老李，三个人的鞋踩过满地散落的气泡膜，发出稀里哗啦的响。
“奥姐，咱真就这么闯？保安队刚才全被张磊的人支去后门了，这仓库里现在全是他雇来拉货的外包工人。”小宇攥着手里的入库单，指节都捏白了，声音压得发颤。
奥奥顺手从旁边货堆上抄起一卷封箱带，往手腕上一缠，回头冲他乐了：“怕什么？前不用躺平，死后自会长眠，我在这干了三年，还能让几个拉货的把我吓住？” 卷帘门“哗啦”一下被她完全拉起来，仓库里七八个正往货车上搬真皮沙发的工人全停了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张磊正靠在货车边上抽烟，看见奥奥进来，烟卷直接从嘴边掉在了地上。 “奥奥？你怎么找到这的？我不是跟你说货在旧货市场吗？”张磊瞬间直起腰，脚往后退了半步，手往身后的货车箱上搭。 “你当我跟你一样，满脑子歪门邪道？”奥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货车上那套印着客户专属刺绣logo的真皮沙发，“我下午给那个离职的副主管打了个电话，人直接把仓库地址发我微信上了，说不想跟着你背锅。”
旁边一个留寸头的工头把扳手往手里一磕，往前跨了一步：“你谁啊？我们张哥花钱雇的我们，今天这货必须拉走，别在这挡道。” “我是德德家居的客服主管奥奥。”奥奥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往旁边的货堆上一放，声音亮得整个仓库都能听见，“这车上的二十七套定制家具，全是客户付了全款还没收到的货，你们今天谁敢往车上搬，我直接报警告你们盗窃，到时候你们跟着张磊一起留案底，以后找活连工地都不敢要你们。”
几个工人瞬间互相看了看，搬着沙发的手都松了劲。张磊急了，往前扑了一步就要去抢她的手机，老李直接往中间一横，两百多斤的身子往那一站，直接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张磊，你少来这套。”老李拍了拍自己腰上的工作牌，“我在德德家居当仓储主管当了十年，你上个月偷偷配仓库后门钥匙的事，我早就知道，我没说，是觉得大家同事一场，你别太过分。结果你上周把我家侄子开了，就因为他不肯帮你改出库记录，你真当我这十年仓储是白干的？”
小宇突然从兜里掏出个蓝牙音箱，“咔哒”一声按下播放键，张磊的声音瞬间从音箱里炸出来：“这批货拉出去，转手就能卖三十万，到时候钱分你一半，审计部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没人能查出来。” 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了，刚才还帮着张磊说话的工头，直接把扳手往地上一扔，转头就冲自己带来的人喊：“都别搬了！把已经装上车的货全卸下来！咱出来赚的是辛苦钱，犯不上跟着人家背盗窃罪！”
张磊的脸瞬间绿了，他指着小宇，手指头哆嗦得半天说不出话：“你、你居然敢偷偷录音？” “你上周拉我去仓库喝酒，说要带我一起发财的时候，我就录了。”小宇把音箱音量调小了点，“我刚毕业找着这份工作不容易，我不想跟着你进去蹲号子。” 奥奥绕开张磊，走到货车边上，伸手摸了摸那套真皮沙发的面料，上面还留着车间刚做出来的温度。
她转头看向还在喘粗气的张磊，突然笑了：“你天天跟我谈KpI，谈职场规则，谈怎么钻空子捞钱，你从来没想过，我们这些人在这上班，图的根本不是你那点歪门邪道的好处。” “我每天对着上百个客户，有人买了沙发等着当结婚新房的家具，有人给孩子定制衣柜装绘本，有人攒了半辈子钱就想给老父母换套舒服的床。”
奥奥的声音没高，却字字砸在地上，“你把这些货偷偷拉去卖了，赚那几十万，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张磊突然破罐子破摔了，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按开了货车的门：“我不管！我今天必须把货拉走，总公司审计的人还有半小时就到，我要是把货还回去，我就得坐！” 他刚要往货车驾驶座钻，仓库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咳嗽，行政部王经理带着两个穿审计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正对着张磊。
“不用等半小时了，我们到十分钟了。”王经理晃了晃手里的查封通知书，“你刚才说的话，我们全录下来了。” 两个审计人员走过来，直接把张磊手里的车钥匙拿了下来。张磊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奥奥靠在货堆上，从兜里掏出颗橘子糖剥了塞进嘴里，甜意瞬间漫开。小宇蹲在旁边，看着地上的张磊，突然开口：“奥姐，你说人活着为啥要这么折腾啊，老老实实上班赚钱不好吗？”
“前不用躺平，死后自会长眠。”奥奥把糖纸揉成个小球，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生命本来就是奇迹，咱们生而为人，凭啥浪费这场体验？人生就是大闹一场，然后潇洒说拜拜。你天天想着怎么躺平，上班摸鱼下班刷手机，等老了回头看，一辈子连个能拿出来说的事都没有，那不白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老李喊：“李哥，你安排人把这些货重新点一遍，今晚加班打包，明天一早就给客户发出去，我去跟所有客户挨个打电话道歉，送他们每人一年的免费上门保养！” “得嘞！”老李立马应了一声，转身就招呼工人过来重新点货。 仓库里瞬间又热闹起来，搬货的、点单的、贴快递单的，吵吵嚷嚷的声音混在一起，半点没有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
奥奥靠在门框上吹晚风，刚掏出手机要给第一个客户打电话，屏幕突然弹出来一条陌生短信： “奥主管，干得漂亮。但你手里那二十七单客户的售后地址里，有三个是总公司高层的亲戚家，你之前处理退款的时候，不小心把他们的非公开信息同步进了公开文档。” 奥奥脸上的笑瞬间停住了，她抬头看向远处办公楼亮着灯的顶层办公室，那扇从来没开过的窗户，此刻居然正拉开一条缝，有人站在窗帘后面，正往仓库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