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德德家居产业园的办公楼只剩客服部的灯还亮着。奥奥把最后一单售后工单归档，指尖刚碰到保温杯，玻璃门“哐当”一声被人撞开。
运营部的张磊攥着一叠打印纸站在门口，领带扯歪了一半，额角的汗还没干，身后跟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鞋底在瓷砖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奥奥，把你们部门那个匿名交举报信的实习生交出来。”张磊的声音劈得半层楼都能听见，“今天不交，谁都别想走。”
奥奥没抬头，指尖转着笔，“张磊，你带保安闯客服部，经过李总签字了吗？产业园规定非安保巡查不得带外来人员进办公区，你这是违规。”
“少跟我扯规定！”张磊把打印纸“啪”地甩在她桌面上，A4纸上全是匿名邮件的截图，“上周有人往总部审计邮箱发邮件，说我把滞销的残次沙发按新品价算业绩，套取季度奖金，Ip地址就出自你们客服部的工位区。”
客服部剩下的三个姑娘都停下手里的活，眼神往角落工位飘——那里坐的是刚入职三个月的实习生小宇，此刻他正埋着头，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我们部门二十多个人，工位区的wiFi全开放，谁都能连。”奥奥把截图往边上推了推，纸页滑过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你凭什么一口咬定人在我这儿？”
“就凭上周我来你们这儿对接售后，亲眼看见小宇在审计部的公众号页面填东西。”张磊往前跨了一步，保安跟着往前挪了半米，“一个实习生，不好好接退款电话，天天盯着我的业绩报表，不是他是谁？”
奥奥“嗤”地笑了一声，拉开抽屉扔出两张门禁记录打印单，拍在桌面上。第一张是张磊上周三的打卡记录，凌晨两点他的工卡刷开了运营部的档案室门；第二张是小宇的，上周三全天都在客服中心接客户电话，通话时长累计七个半小时，连去食堂吃饭都只花了十二分钟。
“你说你亲眼看见他填举报信，上周三他连楼都没下过，你是在哪个平行世界看见的？”奥奥指尖点在门禁记录的时间戳上，指甲盖敲得纸面咚咚响，“再说了，你那点残次沙发的猫腻，全公司除了保洁阿姨不知道，谁心里没点数？上个月三十单退款，全是客户收到货发现框架开裂，你压着不让走售后通道，让我们客服骗客户是运输磕碰，赔五十块优惠券就了事。”
张磊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猛地抬手扫过桌面，奥奥的保温杯“哐当”摔在地上，半杯枸杞茶泼在他的西裤腿上。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张磊的声音都在抖，“今天这个内鬼我必须带走，总部审计明天就到，查出来我吃不了兜着走，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你敢动我部门的人试试。”奥奥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点了点电脑屏幕，屏幕上亮着的是后台权限日志，“上周有人用你的管理员权限，把物流系统里二十七个异常订单的签收状态改成了‘客户已确认收货’，改数据的时间，正好是你带客户去吃火锅的晚上。你猜猜，是谁偷偷记下来，把物流底单全发给了总部？”
整个办公室瞬间静了，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张磊的眼神突然飘了，他身后的两个保安互相看了一眼，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异常订单。”张磊的声音弱了半截，手不自觉往口袋里摸。
“你当然不知道。”奥奥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节奏稳得像敲钟，“你只知道把残次品塞给客户，只知道算自己的季度奖金，你连客服部的人，每个人每天要接八十个电话，被客户骂到哭还要笑着说抱歉，你都不知道。上个月有个阿姨买了咱们的实木床，收到货床板裂了，儿子刚做完手术等着睡新床，你压着退款流程拖了三天，最后阿姨在电话里哭，是小宇偷偷用自己的工资给阿姨转了两千块，让她先去外面租个临时床。”
角落的小宇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张磊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屏幕亮起来，是总部审计部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我们已收到全部证据，现在在楼下大堂。
办公室的门没关，走廊的声控灯突然亮了，脚步声从楼梯口一路往这边来，越来越近。小宇突然从工位上站起来，手里攥着一个U盘，走到奥奥身边。
“奥主管，举报信是我发的，但匿名邮件不是我。”他把U盘塞到奥奥手里，声音有点抖，“有人早就把张磊套取奖金的全套证据整理好了，上周发到我邮箱，让我转交给审计部。我查了发件人的注册信息，那个邮箱绑定的手机号，注册了一家竞品家居公司，法人名字，是你上个月离职的前运营同事。”
奥奥捏着U盘的指尖猛地一紧，走廊的脚步声停在了客服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