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早。贾府后院密室只点了一盏豆油灯。
曹正淳推门迈进,拍落太监服外的冷雨。陆柄紧随其后,手里攥着半截没吸完的旱烟袋。两人落座。贾诩把那盏油灯往桌中间推了推。
“陛下要楚渊死在进京路上。杀人的必须是方渡。”贾诩开口,干脆利落。
陆柄敲掉烟袋锅的死灰,声音压得很低:“真方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找替身杀人容易,让现场看着像真方渡做的很难。”
“锦衣卫刑狱室卷宗齐备。”贾诩看着陆柄,“抓过那么多青阳俘虏,他们见过方渡的手段。方渡这人杀人,有什么标志特征?”
陆柄回忆片刻:“尸苔。这东西自带一股腥臭混杂陈年药材的霉味。其次是创口。地煞伤人,活人气血瞬间抽干,血肉干瘪如柴。”
曹正淳将手拢在袖子里接话:“东厂地下有阴冷地窖。死牢天天有人断气。提两个精通药理的番役,把南疆的枯血藤捣碎,混入死人骨粉。涂在活人伤口,就能伪造出血液干涸的假象。那股子怪味更好办,发霉的糯米混上烂鱼骨和朱砂,熬一锅浓汁泼在墙上,保证刺鼻。”
贾诩点头。
“行凶之人得懂青阳古语。楚渊身边的顾临渊还活着。他听出破绽到了京城乱咬人,这局就破了。”
“死人不需要说话。”曹正淳提议,“方渡恨极了楚渊,那就割了他的舌头。做成一场寂静的杀戮。”
陆柄在水渍上画了个圈。
“后天夜间。车队过卧牛坡驿站。那是定州防线最后一道关卡。押解官李四全是右军出来的。我派人下个密令。当晚丑时,撤掉两班护卫。给你们半个时辰。”
贾诩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楚渊死后,墙上必须留字。要用青阳皇室最忌讳的咒文。陆指挥使,这事锦衣卫派人去办。把字写满天花板。”
三人对视,敲定细节。
车队抵达卧牛坡时,雨下得大。黄泥水溅在车轮周遭。押解士兵身披蓑衣,将快马强拉进马厩。驿站简陋狭小。楚渊被关在二楼最靠里的房间。顾临渊住隔壁。李四全站在楼梯口部署夜哨。
楚渊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子抖个不停。窗外雷声轰鸣。
门被推开。顾临渊端着木盘进来,一碗粟米粥,两碟咸菜。
顾临渊放下盘子说:“吃点吧。”
楚渊死死盯着那碗粥。“没下毒吧?方渡会不会在水井里下了毒?”
“这是泰昌军伙房做出来的。他们不敢饿死我们。平安进京,咱们就是亡国公侯。忍一忍就过去了。”顾临渊倒了杯热水。
楚渊挥手打翻水杯。滚水洒在地板上。
“他没死。他在找我。你知道他的手段。他把活人生生炼成骨头架子。我出卖了他,他下黄泉也会爬上来撕咬我。”
顾临渊无话可说,弯腰收拾碎瓷片。这几日楚渊精神已近癫狂,入夜必惊。
二更天。雨声变密。
李四全拿着一壶烧酒走到院里,把站岗的士兵全叫到避雨棚底下。
“雨太猛,都过来避避。喝两口暖身子。”李四全分发酒碗。
驿站二楼走廊完全空出。
丑时正。
客栈后窗传来细微响动。木制窗棂被尖锐金属切开。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翻进屋内。手脚极轻。其中一人提着皮革袋子。另一人拿着细长的铁签和装满绿色液体的琉璃瓶。
推开楚渊的房门。
屋内无光。走廊漏进几息暗影。楚渊缩在床角,双眼滚圆。他没睡。他直视着这三个黑影。张嘴欲叫喊。
打头那人动作快得出奇,一步跃到床前。戴着厚重鹿皮手套的手死死捂住楚渊的嘴。极度的惊恐让楚渊全身抽搐。
另一人走上前,熟练用铁丝捆住楚渊四肢,固定在床柱。
皮革袋子打开。令人作呕的发霉血腥气味在狭小房间弥漫。那是曹正淳连夜让人熬制的伪尸苔。
持铁签的人扒开楚渊外衣。拔掉琉璃瓶塞。枯血藤药水滴在楚渊胸口皮肤。皮肉迅速萎缩干瘪,散发出焦臭。楚渊喉咙里传出痛苦闷响,眼珠凸起。
拿袋子的人抓起一把混合碎骨烂叶的污泥,强行抹进楚渊因痛苦扭曲的嘴里。舌头被细小铁钩勾住。短刀闪过。舌头割下。鲜血涌出,迅速被药水封堵成黑褐色硬块。
第三个人爬上桌子,饱蘸红黑染料,在白墙和天花板快速涂抹。画满青阳古篆:阴脉逆流,骨肉作泥。违誓者,当受万蛊噬心之苦。
正中央画下一个扭曲蛇形符号。
整个过程不足一柱香。楚渊停止挣扎。前胸只剩薄皮贴骨。双眼爆出,死相惨凄。三名黑衣人收起工具。擦掉窗台水迹。翻窗离开。没留下一丁点破绽。
清晨。雨停风止。
顾临渊整理皱巴的长衫,走到隔壁门前。敲门。无回应。用力推开。
恶臭直冲脑门。顾临渊捂鼻后退。看清屋内景象后两腿发软,直接摔坐倒地。胃里翻江倒海大口呕吐。
李四全带士兵跑上楼。看到挂在梁上烂布一般的躯体重重咽下口水。当即下令封锁驿站,全体拔刀警戒。半日后,八百里加急军报绝尘送往京城。
太和殿内。群臣列位。朱平安高坐龙椅。
兵部尚书戚继光出列,摊开满本红泥的加急折子朗读。
奏报详细描述卧牛坡驿站惨案。死者楚渊,遗体被不明邪术吸干精血,现场留有青阳国师方渡独门印记和血书咒语。
大殿内炸锅。许多文官脸色发白。方渡敢潜入大军腹地杀人,手段恶毒至此。
诸葛亮站出班列发言。
“陛下。青阳亡国之君楚渊既已同意归降,途中遭此毒手。方渡此举,不仅报复旧主,更是肆意践踏泰昌律令。”
房玄龄附加上折:“若不严惩真凶,新收复的青阳百姓得知旧主惨状,定以为地煞之灾卷土再来,引发动乱。”
朱平安拍案而起。御案上的翡翠镇纸滚落砸向金砖。群臣立刻噤声。
“好一个方渡。青阳城内未能伏诛,竟敢钻到天子脚下作祟。这等妖道,天地难容。”皇帝怒指前方。
“传旨。厚葬楚渊。封安宁公,谥号愍。于京郊赐陵。一应丧仪,由礼部以公爵超品操办。”朱平安下达命令。
“命锦衣卫、东厂、镇邪司,三衙会审。天下海捕方渡。提供确切线索者,赏白银万两。取首级者,封千户候。凡敢隐瞒包庇者,夷九族。”
底下的臣子纷纷叩首称颂陛下圣明宽厚。贾诩站在文臣序列中。手拢在宽大袖口里,低头看着光洁青石地砖。一切全在计算中推进。
下朝。朱平步入御书房。
曹正淳端着一碗燕窝雪莲羹进门。放置桌案左侧。
朱平安翻开户部新送来的核查账册。
“手脚干净吗?”朱平安蘸了朱砂笔。
“调的长春宫两个哑巴死士去办的事。人回宫后,给赐了毒酒沉进化尸池了。”曹正淳低头回话。
“陆柄那边安排的李四全呢。”
“李四全当天夜里违令酗酒。按军纪,降职发配极北边关苦役。永不录用。”
朱平安执笔,在账册上重重画了一道红圈。将青阳皇室余脉这笔烂账彻底划去。天下棋盘上,青阳这颗硌手的废棋消失得名正言顺。那些隐在暗处的青阳残党听到前主子被国师方渡生生折磨致死的惨状,对泰昌朝廷反而生出感激依赖之心。
【叮!】
【检测到青阳全境隐藏抗拒势力土崩瓦解。百万民众感激宿主追剿邪道方渡,愿祈国运昌隆。民心大规模归附,信仰值+!】
朱平安看着系统光幕上的数字跳动,合上折子。方渡那块令牌指向北邙,这借口递得正巧。灭了青阳,这数十万大军的刀锋该往北转了。
“唤林秋河进宫。”朱平安对曹正淳下令。“前头青阳破城的故事讲得不错。加上楚渊这后半段,翰林院那帮书生该起笔修新书了。”
青阳的版图,至此再无波澜。剩下的就交给拿锄头的和拿笔杆子的人去填满。统一天下这块巨石,正式压在北邙王朝的门面上。林秋河的故事讲给百姓听,北邙的国君也该听到泰昌集结的马蹄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