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剑光撞在那圆盾上，圆盾瞬间裂开，第一道剑光擦着他的额角掠过，削下一片血肉，第二道剑光贴着他的腰侧飞去，带走半截衣袍与一片皮肉，第三道剑光直直轰在他的右肩上，将他整条右臂都打得脱了臼。
孟关的身体重重摔在海面上，天刑之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白弧线，斜斜插入数十丈外的海面之下。
夜无渊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还有什么要说的。”夜无渊的银剑抵在孟关咽喉上，剑尖上流转的寒气将他颈间的皮肤冻得发白。
孟关仰面躺在海面上，暗金色的血液从他身下晕开，将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一片奇异的金红，孟关体内灵力凝聚在夜无渊的剑尖上，猛的一推，将剑尖推开。
随后他张了张嘴，只说出两个字：“没了。”
随后他便朝下一沉，整个人坠入了海水之中。
夜无渊的剑追着他的咽喉刺去，可海面上忽然掀起的巨浪将孟关的身形卷了出去。
那巨浪中裹挟着一股极阴极寒的水灵之力，正是冰夷真血最后的残余所化。
夜无渊一剑刺空，神念朝海面下扫去，却见孟关的身体已沉入一片极深的海沟之中，他冷哼一声，银剑一抖，又是数道剑光劈入海中。
孟关坠入海沟深处，周围的水压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骼碾碎，他强忍着剧痛，以极阴之力护住心脉，同时将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催动到极致。
他身上所有气息都缩入了小塔之中，经脉中的灵力、呼吸、心跳、神魂波动，尽数归于沉寂。
他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朝着海沟的更深处沉去。
夜无渊的剑光从他身侧掠过，将海沟两侧的岩壁削成无数碎片，却没有一道直接落在他身上。
夜无渊悬在海上，目光阴冷地注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沟，他忽然伸出左手，朝海面一抓，整片海面便在他的力量下朝两侧分开，露出深达数百丈的海底。
他站在半空中，目光缓缓扫过海沟底部，那里只有死气沉沉的黑泥与冷得化不开的海水，没有孟关的身影，也没有通天令的气息。
夜无渊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海沟深处，似是想要将这片海域的每一寸都看穿。
孟关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蜷缩在海沟最底部一条极窄的岩缝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右肩的伤已经结了冰，将断骨勉强冻住，左臂也完全失去了知觉，胸口那道最深的剑伤仍在外渗血，五脏六腑更像是被人用棍子搅过一遍。
可他还活着。
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将他与这冰冷黑暗的海底世界彻底融为了一体。夜无渊的神念从上方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每一次扫过，孟关都以为自己会被发现，可那神念最终只是从他身上滑了过去，没有停留。
夜无渊在海上站了整整一夜。
孟关便在海沟底躺了整整一夜。
这一夜里，他无数次失去意识，又无数次被剧痛唤醒，小塔一层的白雾不断渗入他的经脉，一丝一丝地修复着那些被剑气绞断的灵脉，通天令也安静地悬在他识海之中，五色铭文缓缓流转，将一股极温和的五行之力注入他的丹田，与极阳极阴二力重新建立起平衡。
天快亮的时候，孟关才恢复了些许力气。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只以神念朝海面上方轻轻一探。
夜无渊不见了。
可孟关不敢确定他是真的走了，还是在某处等着他自投罗网，他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太阳升起来，海沟周围的气息不再有半点异样，他才从岩缝中慢慢爬了出来。
海水比昨夜更冷了。孟关咬着牙，以龟爬般的速度朝海沟的另一端潜去。
他不敢动用灵力，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凭着肉身的力气在泥沙与礁石间穿行。
这一潜，便是大半日。
从早晨到黄昏，孟关一直潜行在海底，他没有浮出水面，直到天色再次暗下来，他才从海中冒出半张脸来，朝四周望了望。
海面平静如镜，月光铺在上面，如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有几座极小的礁岛，岛上寸草不生。
孟关以极缓慢的速度朝最近的一座礁岛游去，上岸后便瘫倒在一处凹坑中，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没有回冰夷圣岛。
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反而会把夜无渊的剑带进那片海域。
他必须独自撑过去。
孟关在礁岛上躺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他不断吞服丹药，也不管对不对症，拿出来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全凭着丹药中的灵力与通天令中的五行之气维持着生机。
第四日，孟关才终于能坐起身来。他先服下几枚疗伤丹药，又取出一些灵石握在掌心，吸取其中的灵气补充自身。
这几个月内他都不能再面对夜无渊了，除非他的修为能有所突破，或者找到克制对方剑势的法子。
孟关低头看了一眼右肩上的伤，那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血痂，但内里的筋脉仍断着，使不上力。他咬住牙关，用左手握住右臂，猛地一拽。一声极轻的骨响，脱臼的关节被他重新接了回去。剧痛从肩膀直冲天灵，孟关额上冷汗涔涔，却没有吭声。
他又在礁岛上躺了两日，才勉强站起身来。
他朝灰岩山的方向望去，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死地，冥道中涌出的阴煞之气将整片山脉都裹在其中，像一具巨大无比的灰色棺椁。
孟关收回目光，朝东北方向行去，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唤鬼车出来代步。
鬼车在那一夜被夜无渊的剑气所伤，此刻正在冥甲中沉睡恢复，以它现在的状态，根本飞不了多快。
他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出那片礁岛群，黄昏时，他在一座极小的荒岛上找到了一处天然洞穴，洞口被海风从北面吹来的枯草遮着，若不细看绝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