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关没有上浮，他借着海水的浮力与暗流，身子朝斜下方一沉，同时将冰夷真血催动到极致，一层冰蓝光罩在体表重新凝聚，将他的气息与海水彻底融为一体。
夜无渊低头看着海面，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银光流转，过了数息，他忽然抬剑，朝海面虚虚一划。
一道银白剑气没入海中，海面便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上方劈开，深达百丈，两侧海水如墙壁般高高立起，露出底下惊惶掠过的几条海鱼与孟关刚刚潜行过的位置。
孟关在剑气落下之前已横移出去，可他仍被那股恐怖剑压擦中，口中又涌出一口血，体内的极阳极阴之力几乎被震得散开。
太强了。
夜无渊给他的压迫，甚至比幽冥渊深处那位合体后期冥族战将更重，这人分明只是合体后期，可每一剑中都蕴含着一股远超合体层次的力量，那股力量极为浩瀚，像是被一层极薄的壳勉强包着，随时可能溢出来。
孟关咬紧牙关，朝海底更深处潜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夜无渊的剑气击中了，他能感觉到，再随便一剑都能要了他的小命。
海水越深越暗，孟关在水下潜行了许久，才从一片海底礁群中穿出来，他背后的伤口已被海水泡得发白，暗金色的血液在身后留下一条极淡的轨迹。
他不敢再以灵力催动遁术，只凭着肉身的力量在海底岩缝间穿行。夜无渊的神念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时不时从上方扫过，每一次扫过，孟关便贴紧岩壁，连心跳都要停上几息。
又一道银白剑气从海面斩下，孟关闪身躲开，剑气贴着他的左臂斩入海底，将一块丈许高的礁石从中间劈成两半。
孟关的左臂被剑气擦到，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他半跪在海底，仰头朝上方望去，透过百余丈深的海水，他看到了夜无渊再次举起银剑。
这一次，孟关没有逃。
他静静地盯着那道剑尖，等到夜无渊的剑势蓄到极处，才猛然发动雷遁。
暗金色的雷光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十丈内的海水尽数汽化，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拔高数十丈，如同从海底射出的利箭。
一道银白剑光几乎贴着他的脚底斩过，将下方的海底岩层劈开了一条长达数里的裂痕，孟关借着雷遁之势冲出海面，在离海面百丈处才重新稳住身形。
夜无渊也转过身来，两人隔着数百丈的海面对峙。
“你有伤在身，跑不远的，交出通天令，我可以给你留一具全尸。”夜无渊道，声音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孟关以刀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开口：“夜无渊，我的命你拿不走。”
夜无渊目光微动，没有接话。
“通天令只有五行俱全之人能碰，你若杀了我，这令牌你拿得走吗。”孟关道。
夜无渊冷笑一声：“我自有法子，不必你费心。”
说罢，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虚影，孟关只觉眼前一花，夜无渊已到了他身前三丈处，那柄银剑带着一股极薄极寒的剑意直刺他心口。
孟关身子后仰，天刑之刃横着架在胸前，刀剑相交，他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整个人被震得朝后方海面跌去，双脚在海上犁出两道数十丈长的水痕。
“修罗刀域。”孟关低喝。
一百零八柄刀光从丹田小天地中喷薄而出，将他身周数十丈内的空气尽数搅碎，刀光形成一片翻涌的银白风暴，将夜无渊逼退了数步。
夜无渊持剑而立，剑尖依旧稳稳对着孟关，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刀域，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你在蝼蚁里也算是比较强壮的了，不过再强壮的蝼蚁，也是蝼蚁。”
银剑骤然刺出，剑光如水银泻地，从他手腕处倾泻开来，那剑意极寒极纯，如冰河倒卷，又如星辰坠海，与孟关的修罗刀域撞在一处。
整片海面都在这一刻颤抖起来。
孟关的修罗刀域被这一剑硬生生从中间劈开，刀域中那柄天刑之刃也被剑气击中，刀身上的修罗密纹疯狂闪烁。
孟关口中鲜血狂涌，身子如断线风筝般朝后飞去，他这回没有再掉落海中，而是强提一口气，在离海面数尺处翻身急掠，朝东面逃去。
身后，夜无渊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他如闲庭信步般踏浪而行，每一步跨出都有数十丈之远，可速度却丝毫不比孟关全速飞遁慢上多少。
“你的刀域能挡我一剑，已经比我想的有意思了，若你在全盛时，说不得还能接我三五剑，可你拿了通天令，又受了伤，现在你连逃的资格都没有。”夜无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
孟关没有回应，他心中飞快盘算着，夜无渊的剑势确实可怕，但此人身法有个极细微的细节，每斩出一剑之后，他都会在原地停留半息，似在回剑蓄势。
那半息，便是孟关唯一的机会。
他没有继续逃，反而猛地转身，天刑之刃直刺夜无渊胸口。
这一刀极快，也极突然，夜无渊的身形果然顿了一顿，孟关的刀尖已经触到了他的衣袍。
可下一刻，夜无渊的左掌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刀锋旁边，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夹，竟将天刑之刃的刀身夹在了指间。
孟关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一股极寒极重的力量从夜无渊指间传来，那力量如万古冰窟中沉淀了亿万年的死水，压得刀身嗡嗡作响，也压得他的手腕几欲断折。
“你太慢了。”夜无渊道。
他右手银剑一翻，剑柄直击孟关胸口，孟关闷哼一声，整个人如被巨锤砸中，朝后倒飞出去。
夜无渊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机会。银剑一挥，三道剑光呈品字形射来，一道取他眉心，一道取他丹田，一道取他心口。
孟关在半空中拼命调动体内最后一点灵力，极阳之力与极阴之力强行合在一处，在身前凝成一面黑白圆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