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地后没有片刻停顿,反手抓住身侧那块通天令,将那枚暗金色的令牌从半空中生生拽了下来。
令牌入手的瞬间,一股极磅礴又极温和的五行之力从掌心涌入他体内,与他经脉中的五种真龙真血同时呼应,那力量虽然庞大,却并不排斥他。
孟关没有细想,将通天令朝小塔中一送,随即身形暴起,朝穹隆北面一处岩壁裂缝中冲去。
夜无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他的眼神阴沉了一瞬,银剑指着孟关离去的方向,却没有立刻去追,因为穹隆北面的岩壁在孟关冲入之后竟突然合拢了,等夜无渊赶到那处时,那里只剩下一面冷冰冰的石壁,连一道裂缝都找不到。
孟关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朝前跑着,他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只知道身后的追兵很快便会找来,夜无渊那一剑虽未杀死他,却斩断了他体内数条极为重要的经脉,极阳之力与极阴之力在丹田中紊乱冲撞,每跑一步都像是有人在他腹中搅动刀剑。
更糟的是,通天令入体之后,那五行之力始终未曾散去,反而如潮水般在他经脉中来回冲刷,与他体内原本的五种真龙真血不断融合、碰撞、再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浑身经脉痛得几乎要炸开。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只凭着过人的意志硬撑着一口气,直到前方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亮光,他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那亮光扑了过去。
亮光处是一道狭窄的地缝,外面是深沉的夜色。
孟关从地缝中滚出去,落在了一片冰冷的海滩上,海水漫上来,打湿了他满是血污的脸。
天边有一钩残月,极淡极淡地照着,无妄海的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股冰寒而熟悉的气息。
孟关躺在海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仍紧紧攥着天刑之刃,左手则按着怀中那枚滚烫的令牌。
他终究还是逃了出来。
可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夜风呼啸,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孟关在冰冷的海水中躺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会被这无边的黑暗与寒冷吞没,直到天边那钩残月渐渐西斜,他混沌的意识才重新凝聚起来。
他挣扎着翻过身,用膝盖抵住沙滩,一点点地朝岸上爬去,每爬一步,胸腔中便会涌起一股极腥极甜的味道,那是血,是他自己的血。
爬了约莫十几步,他终于摸到了一块半埋在沙中的礁石,他将背脊靠上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五色光芒在经脉中流转,似要将这具残破的肉身彻底撕裂。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躺下去,夜无渊虽然被那石壁挡在冥道之中,可破军殿的人不会只从那一条路出来,灰岩山四通八达,以夜无渊那等修为,用不了多久便会找到这里。
孟关将天刑之刃插在身旁,颤抖着从怀中摸出几枚疗伤丹药,一股脑地塞入口中,药力在腹中化开,如数道温润的暖流,沿着断裂的灵脉缓缓游走,将那些被剑气绞碎的血肉与经脉一点一点重新接上。
可这次的伤实在太重了,那几枚丹药的药力只修补了两三成,便已消耗殆尽,极阳之力与极阴之力的冲突仍在继续,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丹田如遭重击,若不是他的丹田中还有九处体窍与星衍周天撑着,恐怕他早就内息尽毁,变成废人了。
孟关靠在礁石上,五内如焚,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他抬手抹去糊在眼前的海水与血污,远处夜空中,几道银白遁光已从灰岩山方向破空而来,速度极快,如同数道流星贴着海面疾掠。
夜无渊追出来了。
孟关将天刑之刃从沙中拔起,以刀拄地,艰难地站起身来,他此时经脉紊乱,丹田之中五色光芒与黑白灵力乱作一团,可身后那道冷冽到极点的剑意却如附骨之疽,越逼越近。
鬼车。
孟关心念一动,将鬼车从冥甲中唤了出来,那头暗金凶禽在海风中展开双翼,三颗头颅同时低鸣,声音里竟也透出几分急切。
它似也察觉到了主人身上的伤势与身后那几道追来的杀意,不等孟关吩咐,已俯下身子,让孟关攀上自己的脊背。
孟关刚坐稳,鬼车便一振双翼,暗金鳞羽间电弧迸射,贴着海面朝北疾冲而去,海风如刀,割在他脸上身上,将那些半凝的血迹吹成一片暗红的薄冰。
夜无渊的声音从后方极远处传来,极轻,却如钉子般钻进孟关耳中。
“你跑得掉吗。”
孟关没有回头,他伏在鬼车背上,将仅存的灵力分出一半,催动鬼车以更快速度飞行,另一半则沉入丹田,强行将那股横冲直撞的五行之力朝极阳极阴两处导引。
通天令入体之后,那块暗金令牌便一直悬在他识海之中,牌面上的五色铭文与他丹田中的五行灵力彼此牵引,每一次流转,都让他的伤势恢复一分,可那恢复的速度对于眼前的绝境而言,还是太慢了一些。
鬼车飞了约莫百里,海面上的风忽然静了下来,那风像是被一股极寒极锐的力量从中间劈开,随后又化作无数细小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反卷回来。
孟关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握住天刑之刃,朝右前方虚劈一刀,一道银白剑光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那里,剑光与刀光相撞,孟关连人带鸟被震得横飞出去。
鬼车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双翼上几片鳞羽被剑气削落,暗金色的血从羽根处渗出来。
孟关从鸟背跌落,在离海面不足三丈处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反手将鬼车收入冥甲,自己则如一颗坠落的陨石般砸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让他的伤口几乎同时迸裂,孟关在水中睁开眼,只见头顶那道暗银色的身影已悬停在半空,手中银剑斜指下方,剑尖处正凝聚着一团极亮极冷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