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三人病房,只住了靠窗的两张床。靠里的床上躺着一位四五十来岁的妇女,
左腿打着石膏悬吊着,脸色蜡黄,正闭眼休息。靠外的床上是个中年男人,
头上缠着纱布,脸颊还带着淤青,正半靠着床头。一个扎着马尾辫、
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坐在床边削苹果。见李南进来,三人都看了过来,
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困惑。
“你们好,我是县公安局的。”
李南将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
“过来看看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女孩放下苹果和水果刀,站起身,有些局促:
“您是...公安局的人?”
“我姓李。”
李南没有直接亮明身份,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目光扫过两人的伤势,
“伤得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男人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我头上缝了七针,有点脑震荡,得观察。她...”
他指了指旁边的妻子,
“左小腿骨折,上了石膏,得躺好一阵子。医药费...唉。”
李南点点头,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
“能具体说说,是怎么受伤的吗?”
男人脸上露出愤怒和屈辱:
“是马武那伙人!我们家的老房子在镇东头,年前说要搞什么开发,逼我们签协议搬走。
补偿款低得离谱,我们没同意。腊月十八那天晚上,他们带了十几个人,
开着挖掘机就过来了...”
女孩的眼圈红了,接口道:
“我爸和他们理论,被他们用铁棍打倒了。我妈上去拦,被推倒在地,
挖掘机往前拱,墙塌下来砸到了腿...他们还威胁说,再不搬,下次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李南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他问得很细:
具体时间、对方来了哪些人、用了什么工具、说了哪些威胁的话、
有没有目击者、是否报过警、警方当时如何处置...男人和女孩一一回答,
说到报警,男人更是愤懑:
“报了!深柳镇派出所来了两个人,看了看,说这是拆迁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
马武他们当着警察的面都嚣张得很!”
李南将这些细节都记了下来。他合上笔记本,沉吟片刻,才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吗?我看你们伤成这样,需要人照顾。”女
孩抹了抹眼睛:
“我在德市读高中,放假了才能过来。我哥...我哥叫郑三炮,他在部队当兵。”
李南的心微微一提,但面色不变:
“哦?在哪个部队?这个时候,能联系上他吗?家里出了这么大事。”
男人摇摇头,脸上既有骄傲也有无奈:
“在西北那边,具体是哪儿,番号是啥,他从来不说,信里也不让问,说保密。
上次来信还是三个月前,就说一切都好,训练忙。出了这事,
我们也没敢立刻告诉他,怕影响他...这孩子,性子倔,知道了肯定着急。”
“一点具体的部队信息都没有吗?”
李南追问,
“比如,是什么兵种?陆军?还是空军?”
“真不知道。”
女人这时也睁开了眼,虚弱地说,
“孩子懂事,寄钱回来都说是津贴,问多了就说纪律不让讲。
我们只知道他是在西北当兵,很苦,但他说他喜欢,是最好最厉害的部队。”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泪光,也有光。最厉害...的部队。
“爸、妈,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们。我...我给我哥打了电话告诉了他...”
“什么...你这傻丫头,唉...”
两口子异口同声道。李南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西北。龙炎特种部队的主要基地之一就在西北。
保密级别高到连家人都不知道具体番号。极强的荣誉感和归属感。
再加上麻老五死前那句“不就是当过兵嘛”的醉话,以及那专业到令人心悸的杀伤手法...
所有的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拼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