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那个是个光头,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靠门的稍年轻些,右手同样裹得严实,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见朱爱国进来,两人眼神都躲闪了一下。
“认识我吗?我是县刑侦大队的朱爱国。”
朱爱国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静。两人迟疑地点头。在汉川混的,谁不认识刑侦大队长啊?
“昨晚怎么回事,说说。”
朱爱国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光头先开口,声音沙哑:
“朱、朱队...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就走着走着,突然就...”
“走着走着?”
朱爱国打断他,
“晚上十点,你们五个人在街上‘走着走着’?去干什么?”
两人都不说话了。
“麻老五死了。”
朱爱国一字一顿地说,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这是重罪。你们现在躺在医院里是受害者,
但如果隐瞒案情,就是包庇罪犯。想清楚。”
年轻的那个咽了口唾沫,眼神慌乱:
“朱队,我们...我们就是去收点账。”
“收账收到街上?对方是谁?”
“不、不是...”
光头急忙说,
“就是...就是吃完饭溜达。”
朱爱国盯着他们,忽然换了个问题:
“动手的人长什么样?”
两人几乎同时摇头:
“没看清,真的没看清!太快了!”
“多快?”
“就...一眨眼功夫。”
年轻的那个回忆着,脸上露出恐惧,
“老五先倒的,然后我感觉胳膊一麻,头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就在医院了。”
“他说话了吗?”
“没...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
“穿着?”
“黑衣服...好像是深色的,帽子压得很低。”
朱爱国问了一圈,得到的信息和现场目击者说的差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楼下医院的小花园。几个病人在家属陪同下晒太阳,
一切看起来平静正常。但朱爱国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那种手法,那种效率,那种沉默...这不仅仅是报复或黑吃黑。
这更像是一次“清除行动”,专业、冷静、目的明确。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朱爱国掏出来一看,是中队长易岳军。
“队长,有个情况。”
易岳军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打听到说麻老五前段时间在搞征地拆迁的时候将一户人家强拆了,
还将对方两口子打伤进了医院,受伤的一方好像有个儿子在部队。”
“在什么部队知道吗?”
“不清楚,但听说麻老五前几天喝醉了吹牛,说‘不就是当过兵嘛,老子也不是吓大的’。”
当过兵。朱爱国的眼神锐利起来:
“立刻查那户被麻老五打伤的那家人情况,特别是他们家孩子现在在什么部队,一定要搞清楚。”
朱爱国刚挂完电话,另一个伤者结结巴巴的说道:
“朱...朱队,我还有个情况反映一下。打伤我们的人还从老大,
哦,不,是马武。从马武那里拿走了五万块钱...”
朱爱国听完,脑海中各种线索开始拼接。强拆还伤人,小孩在部队,
与麻老五有过节,在案发后消失不见......太明显了。思考了一会,
朱爱国又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那两个伤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眼神躲闪。
“如果想起什么,随时告诉外面的民警。”
朱爱国最后说,
“戴罪立功,对你们有好处。”
离开医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阳光刺眼,但风依然冷冽。
朱爱国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南的电话......
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朱爱国已经将被麻老五强拆导致入院的那户人家情况搞清楚,
并且报告给了李南。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
李南提着水果篮,步履沉稳地走向312病房。
他特意没有带随行人员,甚至连孙明波都没通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病房门虚掩着。李南轻轻敲了敲,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