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伟站在旅社门口,像一头机警的猎豹般扫视四周。
他的目光迅速掠过街对面的早餐摊、候车室门口打哈欠的保安、
以及远处缓缓驶过的公交车。没有警车,没有穿着制服巡逻的警察,
甚至连便衣那种特有的观察姿态都没有。很好,他拉了拉帽檐,
朝几米外的公用电话报刊亭走去。这是一个老式的铁皮亭子,
绿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玻璃窗上贴着过期的报纸和模糊的广告。
亭子里坐着个裹着军大衣打盹的老头。宁伟从棉袄内兜摸出两枚一元硬币,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头眼皮都没抬,指了指那部红色的公用电话。
电话拨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宁伟背对着街道,
身体微微侧倾,形成一个既能观察外界又能保护通话隐私的角度。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响了两下电话就被接起。
“值班室。”
一个年轻但带着严肃的声音响起。宁伟没有立刻开口,等了两秒,
确认对方没有继续说话,才压低声音说:
“我是宁伟,让郑三炮接电话。”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随即传来椅子被碰倒的声响和急促的呼吸声。
“队、队长?!您怎么——好,我马上去叫他。”
年轻的声音激动起来。过了好一阵,宁伟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跑步声,
随后电话被拿起:
“队长...”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宁伟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你家里的事情已经帮你办好了,我暂时不会回部队。
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好好训练,不要给咱们尖刀小队丢脸。”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宁伟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放回座机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街角转弯处出现了一辆警用摩托车。
宁伟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自然地转身,像任何一个普通旅客一样,
慢悠悠地朝旅社走回去。与警用摩托车擦肩而过时,他微微低头,
帽檐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上半张脸。回到101房间,宁伟反锁上门,拉上窗帘。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他的行李很简单:
一个军绿色挎包。宁伟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向楼下。
那辆警用摩托车已经驶远,街道恢复了平静。他脱下棉袄,
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绿色毛衣。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从挎包最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几年前的一次任务后拍的,七八个年轻的面孔挤在镜头前,
脸上带着疲惫却明亮的笑容。站在中间的是李南,那时的他还带着些青涩,
但眼神已经很有队长的沉稳。而靠在李南旁边的,正是年轻的宁伟,
咧嘴笑得没心没肺。手指摩挲过照片上李南的脸,宁伟的眼神复杂起来。
愧疚、感激、决绝,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悲伤。他把照片收好,开始做俯卧撑。
一组五十个,做了四组,呼吸只是稍微急促了些。然后起身,
在狭小的房间里练习了一套短促有力的擒拿动作,每个动作都精准到毫米,
发力点到为止,没有一丝多余。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时,宁伟停了下来。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那张已经不再年轻、刻满风霜的脸。
“南哥,”
他对着镜子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辜负你了......”
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骨科病房外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两个民警守在病房门口,见朱爱国过来,立刻立正敬礼。
“大队长!”
“情况怎么样?”
朱爱国问。
“一直在哼哼,护士刚给打了止痛针。”
其中一个民警回答,
“医生说要完全清醒还得等药效过去。”
朱爱国点点头,推开病房门。这是一间双人病房,只住了麻老五的两个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