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张建军,他走到墓前,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语气带着知识分子的沉稳和兄长特有的关怀:
“建民,二哥也来了。你以前总爱跟我讨论历史,说要以史为鉴,知兴替,明得失。
小南他...做得很好,他在基层,做的就是最实在、最得民心的事情。
咱们张家的家风,没断,在他身上延续得很好。你若有知,当感欣慰。”
他的话语不多,却充满了对弟弟的追思和对侄子的肯定。
张建设走上前,他没有鞠躬,而是像对待一位久别重逢的兄弟那样,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冰凉的墓碑,动作带着一种难言的亲昵和痛惜。
“建民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三哥以前总觉得你性子软,理想化。现在想想,是哥哥错了。
你坚持的东西,是对的。看看小南,他走的路,正气!
比你三哥我在部委里琢磨那些条条框框,更贴近咱爸当年闹革命时的初心!
你留下了个好儿子,给我们大家都上了一课。”
他的话里充满了感慨和反思。最后是张薇薇。她早已泪流满面,
几乎是扑到墓碑前,跪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墓碑,
仿佛这样就能拥抱到那个早已逝去的、最疼爱她的小哥。她的哭声压抑而悲痛:
“小哥...我是薇薇啊。小南他...长得好像你,特别是眼睛。
可是你怎么就那么狠心,走得那么早...你都没能亲眼看看他,抱抱他...”
她泣不成声,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悲伤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你放心,以后有我们,有爸,绝不会再让小南受一点委屈!
我们会替你,好好看着他,护着他...”
她的哭声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张建国兄弟三人都不忍地别过头去,强忍着泪水。
张老闭上眼睛,下颌微微收紧,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隐现。
等到张薇薇的情绪稍微平复,被张建军 搀扶起来后,所有人的目光,
都再次聚焦在了始终跪在墓前的李南身上。李南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悲戚已然化为一种极致的坚定。他凝视着父亲的照片,
仿佛在与那双温润的眼睛进行着跨越时空的对话。
他不需要痛哭流涕,也不需要华丽的誓言,他的声音平静,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爸,我是李南,您的儿子。”
“我今天来看您了。虽然我们从未谋面,但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您的血,承载着您的基因。
我无法知晓您当年的理想和抱负具体是什么,但我站在这里,可以向您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坚定,仿佛在立下一个重于泰山的誓言:
“无论我将来身在何处,位居何职,我李南的心里,会永远装着脚下的土地,装着身边的百姓。”
“我会像爷爷、像您、像无数前辈那样,把‘人民’二字,刻在心上,扛在肩上。
为民请命,为民担当,为民服务,绝不动摇,绝不辜负!”
“这可能是我唯一能继承的、您的遗志,也是我能想到的、对您最好的告慰。”
“您,安息吧。”
他的话语没有高亢激昂,却如同磐石般沉稳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间。这不是空泛的口号,而是一个经历过基层磨砺、
深知民间疾苦的年轻干部,对自己血脉源头、对家族传承、
更是对自己内心信念最郑重的承诺。阳光透过松柏,静静地洒在李南挺直的脊背上,
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张老看着孙子的背影,
听着他那番朴实无华却重若千钧的承诺,眼中闪烁着无比欣慰和自豪的光芒。
他知道,张家这棵大树,因为李南的归来,不仅延续了血脉,
更找回了一种可能曾在岁月中有所迷失的、最宝贵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