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在沉重的静默中结束,但一种新的力量与希望,已然在这片安息之地悄然萌发。
从公墓那肃穆而沉重的氛围中走出,阳光似乎都带着一丝清冷。
车队缓缓驶离那片松柏常青之地,李南的心却仿佛有一小块留在了那里,
留在了那块冰冷的墓碑前。当车队即将驶回星渚山时,李南对坐在旁边的张老轻声说道:
“爷爷,我就不跟您一起回去了。我想去看看外婆,陪她说说话。”
张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点了点头:
“应该的。去吧,多陪陪她,替我和你外婆问好。”
他知道,李南此刻需要一些时间独处,也需要去维系另一份至关重要的亲情。
李南让二伯在路边停下,与车里的爷爷、伯伯和姑姑们道别,目送着车队驶向星渚山方向,
自己则拦了一辆出租车,再次前往京城大学。在胡美兰教授那充满书卷气的家里,
他没有提及上午去祭拜生父的事情,那沉重的话题不适合在此刻提起。
他只是如同寻常的外孙探望外婆一般,陪着老人聊天,
听她絮叨着学校的趣事和生活的琐碎,耐心地回答着她关于汉川工作和生活的每一个细致问题。
他甚至还系上围裙,在外婆惊讶而欣慰的目光中,用带来的部分食材和她冰箱里的存货,
做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小小的厨房里烟火气升腾,祖孙二人围坐在餐桌旁,
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聊着平淡却温暖的日常。胡美兰看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
懂事体贴的外孙,眼眶时常会不由自主地湿润,但那不再是纯粹的悲伤,
更多的是欣慰与满足。李南的陪伴,如同温润的泉水,
悄然滋润着她曾经干涸了二十多年的心田。直到傍晚,陪着外婆吃完晚饭,
又仔细叮嘱她保重身体,约定好下次再来看她之后,李南才告辞离开,回到了星渚山。
翌日,大年初三。清晨的星渚山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但张家的院子却比往日更早地醒了过来。几辆汽车陆续驶来,停在了院门外。
有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来接肩负重任、需尽快返回金陵军区履职的张建国;
也有低调的黑色民牌轿车,来接需回西川省和部委处理要务的张建军、张建设。
短暂的春节团聚即将结束,各自肩上的责任召唤着他们重返岗位。
张建国依旧言简意赅,只是用力拍了拍李南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建军则叮嘱李南在基层工作注意方式方法,张建设也勉励了几句。
张浩、张涛、张睿等小辈们,也要跟着各自的父母离开。他们依依不舍地与李南告别:
“南弟,保持联系!有空来西川找我!”
张涛说道。
“南哥,下次来京城,咱们再聚!”
张浩用力抱了抱李南。张婷、张琳琳几个女孩子更是眼圈红红,
拉着李南的手舍不得放开。陈子涵也挥舞着手,喊着“南哥再见!”
院子里一时间充满了告别的话语和引擎启动的声音。热闹喧嚣了几日的张家大院,
随着一辆辆车的驶离,迅速变得空旷和安静下来。
最终,喧嚣散去,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张老、李南,
以及因为家就在京城而无需匆忙离开的张薇薇一家。之前济济一堂、
欢声笑语的景象仿佛还在眼前,此刻却只剩下祖孙三代寥寥数人。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但院子里却莫名多了几分冷清。
张老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目光缓缓扫过空荡的院落,最后落在身边沉稳如山的李南身上,
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对儿女离去的不舍,更有对时光流逝的感慨。
然而,当他看到李南那平静而坚定的侧脸时,一丝安慰又浮上心头。
家族的枝叶虽已散向四方,但新的根苗,已然在此扎根。
这个春节,因为李南的归来,终究是不同了。午时的阳光透过廊下的雕花窗棂,
在餐厅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昨日还济济一堂的大圆桌,
今日显得宽松了许多,但也更添了几分家人间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