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莹莹!”楼靖宇有烦闷地打断了马莹莹的未尽之言,“那你还想怎么样?!”
马莹莹想也不想,直截了当地道:“我还要你把你的股份都给嘉慧!博远已经有那么多股份了,给妹妹百分之三十,不过份吧?!”
看着马莹莹眼底那不加掩饰的贪婪,楼靖宇的心头再度涌上了酸楚。
“笃笃笃——”就在楼靖宇和马莹莹相持之际,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紧接着,楼嘉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爸,妈,你们这是……”楼嘉慧也从朋友那里听说了自家公司推迟上市的消息,便也急匆匆地过来想要求证一二。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整,便敏锐地发现了父母之间那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嘉慧,你来得好,你快劝劝你爸爸!你爸爸他要把公司股份都给你大哥了,他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女啊!!”马莹莹立马上前抓住了楼嘉慧的手,全然没有了先前对楼靖宇的一丝一毫的敬畏之情,一脑门子都是她和自己女儿什么好处都捞不到愤怒与不安。
闻言,楼嘉慧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扭曲了起来:“爸,妈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看向楼靖宇,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嘉慧——”楼靖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些为难地按了按眉心,顿了顿,这才悠悠开口道,“嘉慧,你是女孩子,早晚都是要……要嫁人的……况且爸也有给你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你就别跟着你妈瞎胡闹了,乖!”
“爸,你太过分,太偏心了!!”楼嘉慧破了大防,挣脱了被马莹莹握着的手,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书桌边沿,哭诉道,“爸,我也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难道这些年对我的宠爱都是假的吗?!我难道是从垃圾桶捡来的吗?!”
楼靖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了。
他无力地靠在皮椅里,看着眼前这对母女——一个歇斯底里,一个震惊失措。
楼靖宇突然间觉得很累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累。
“嘉慧,”楼靖宇再度哑着声音开口了,“你听爸说……”
“我不听!我不听!”楼嘉慧又耍起了惯常的大小姐脾气,往常只要自己使出了这一招,他的父亲最后总会妥协,除了出国那一件事!
“不听就给我滚出去!!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楼靖宇忍无可忍,“蹭”的一下,从皮椅上站了起来,指着门口的方向喊道。
“我不!!”楼嘉慧梗着脖子吼了回去,义愤填膺地道,“爸,我妈是你的合法妻子,你没有权利瞒着我妈做任何决定!!”
看着眼前不依不饶的女儿,楼靖宇的脑门一阵“突突突”地跳。
楼靖宇看着对他咄咄逼人的女儿,他再一次感到了深深地懊悔。
“嘉慧,”楼靖宇再次挣扎着开口道,“股份是爸爸的婚前财产,而且我当年也和你妈签过一份‘婚前财产协议’,我手里的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自己有百分之百的分配权!”
而后楼靖宇不等楼嘉慧再次开口,便又匆匆开口补充道:“嘉慧,‘鼎盛’是一定要给你大哥百分百控股的!否则……否则,你和你妈将来说不定就要去……去监狱里看爸爸了……”
楼靖宇的脑海里再次忆起了昨天下午,楼博远临走之前对自己下的最后通牒——
“记住!我要的是对‘鼎盛’百分百的控股权。你要是做不到,把我逼急了,我可不会像外公他们那样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手里掌握的材料,该放在什么地方,可就全看你自己的表现了……”楼博远的通牒清晰明了,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
楼嘉慧愣住了,马莹莹也愣住了。
“婚前财产协议”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向着母女俩兜头浇下来,整一个透心凉。
楼嘉慧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可她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惊慌地转头看向马莹莹,目光里带着质问。
此时此刻的马莹莹的心里全然没有了任何想法,惨白着一张脸,无措地看着楼靖宇。
马莹莹当然记得那份协议——那是楼靖宇和她领证前一天签的协议。
可笑的是,时至今日,她竟然还天真以为那只不过就是一张纸,时间久了,感情深了,那张纸也就会自然作废了……
如今,那一份协议已经变成了一把悬在她和女儿头顶的刀,刀刀致命!
“嘉慧,难道你想让爸爸去坐牢吗?”楼靖宇悠悠开口道。
楼嘉慧没有回答,睁着充满怨毒的眼神看着自己。
楼靖宇见状,心中涌上了一阵悲凉。
紧接着,楼靖宇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终是无力地瘫倒了在了皮椅上……
恍惚间,楼靖宇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是他和田曦雅刚办完离婚手续不久,楼博远的外公又突然间过世,他为了消弥内心的业障,独自一人开车去了城外的那座老庙。
那庙不大,藏在半山腰的槐树里,香火也不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只是开着开着,就开到了那里。
庙里有个老师傅,楼靖宇去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扫落叶。
见他进来,也不抬头,只是说了一句:“施主请自便。”
楼靖宇在大殿里站了很久,看着那尊泥塑的菩萨。
菩萨低眉垂目,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出来的时候,老师傅还在扫落叶。
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沙,沙沙沙。
他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老师傅忽然停下来,直起腰,看着他。
“施主有心事。”
楼靖宇点了点头。
老师傅也没问他是什么心事,只是指了指院角那棵老槐树,一脸高深地道:“那棵树,是我师父的师父种的。已经有一百多年了。”
楼靖宇顺着老师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棵树很粗,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皮皴裂,枝丫光秃秃的。
“树每到秋天,叶子就会落一地,我扫完,第二天又落一地。”老师傅说,“有人问我,扫不完你干嘛还扫?”
楼靖宇也很想知道答案,静静地等着下文。
老师傅笑了笑,答道:“我说,我扫的是今天的叶子,不是昨天的,也不是明天的。昨天的已经落过了,明天的还没落下来。我只管今天的。”
楼靖宇当时听得云里雾里的。
然而此刻,楼靖宇竟然有些懂了。
他扫了二十一年的落叶,以为把昨天的都扫干净了。可他忘了,每片叶子落下来的时候,他都种下了一颗新的种子。
老师傅后来还说了一句话:“施主,因果这东西,不是不报。是你种的时候不觉得,收的时候才想起来——哦,原来这个是我自己亲手种下的!”
楼靖宇的内心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