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走后，林默涵加快了训练进度。
以前每天练四个时辰，现在加到六个时辰。天不亮就开始，天黑了还不散。弟子们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爬起来继续练。
禽滑厘的手肿了消，消了又肿，最后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墨石的腿摔伤了，绑着布条继续跑。没人叫苦，没人退出。
墨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巨子说让学，就得学到底。
顾小兰的医摊变成了战地医院。每天都有受伤的弟子来找她，扭脚的、脱臼的、皮开肉绽的，什么伤都有。她忙得连吃棒棒糖的时间都没有。
美乐也跟着忙。它负责给顾小兰递药——顾小兰把药名写在竹片上，美乐叼着竹片去药柜那边，美丽负责把药推出来。两只猫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跟流水线似的。
柳青妍也在忙。她教弟子们包扎伤口——战场上受了伤，不能马上找到郎中，得自己会处理。她还教他们怎么用腰带做止血带，怎么用树枝固定断骨。
苏羽在算账。不是钱粮的账，是人数的账。每天有多少人训练，多少人受伤，多少人能上战场，多少人得留下——他都算得清清楚楚。
“二、二百三十七人。”他跟林默涵汇报，“能、能上战场的，二百一十人。剩下的，有、有伤，得养。”
林默涵点头。
二百一十人，加上郡兵，加上城里的民壮，凑一凑，能有三四千人。
对面是十五万秦军。
顾晓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兵力悬殊。”她说。
林默涵点头。
“你打算怎么守？”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守城不是靠人多。是靠地形、工事、士气。”
他看着远处正在训练的弟子们，又说：“这些人，一个能顶十个。只要他们在，城就丢不了。”
顾晓婷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林默涵在给自己打气。
打气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他需要所有人都不怕。
那天晚上，禽滑厘来找林默涵。
“林教头，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默涵点头。
禽滑厘犹豫了一下，说：“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林默涵看着他。
禽滑厘连忙说：“我不是怕。我就是……想知道。”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能。”
禽滑厘眼睛亮了：“真的？”
林默涵说：“真的。但赢不赢，不是看我说什么，是看你们做什么。”
禽滑厘站直了身体：“我们一定拼命！”
林默涵摇头：“不要拼命。”
禽滑厘愣了一下。
林默涵说：“拼命是最后的选择。能活着，就活着。活着才能继续打，继续守，继续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禽滑厘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教头，我懂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教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默涵没回答。
禽滑厘笑了：“不管你是谁，我都信你。”
他走了。
林默涵站在月光下，看着他的背影。
远处，传来墨家弟子的呼噜声。累了一天，他们睡得很沉。
顾晓婷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禽滑厘来找你了？”
林默涵点头。
“问什么？”
“问能不能赢。”
“你怎么说？”
“能。”
顾晓婷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以前在实验室，做实验失败了，也这么说。”
林默涵说：“因为下一次，真的能成。”
顾晓婷握住他的手。
“这次也一样。”
林默涵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他想起庄子说过的话——你们那个时代的月亮，和我们这个时代的月亮，是一个月亮吗？
是一个。
不管什么时候，月亮都是那个月亮。
他忽然很想回村子看看。
看看庄子，看看美丽，看看那棵大树，看看那条小溪。
但他不能。
仗还没打，城还没守，人还没救。
他不能走。
顾晓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打完仗，我们回去看庄子。”
林默涵点头。
“好。”
第二天，训练继续。
林默涵开始教战术。
“守城，不是站在城墙上等敌人来。”他说，“是要主动出击。”
他在地上画了一张图，标出城门、城墙、护城河、瓮城。
“敌人攻城，会用云梯、撞车、箭楼。我们要对付这些，不能光靠石头和热油。”
他指着城门：“这里是敌人主攻的方向。他们想撞开城门，冲进来。我们要在这里布重兵，用弓箭、石头、热油挡住他们。”
他又指着城墙：“这里是敌人爬梯子的地方。我们要准备叉子，把梯子推开。还要准备滚木，从上面砸下去。”
弟子们认真地听着，有人用竹简记，有人在地上划拉。
林默涵讲了一个时辰，把能想到的都讲了。
讲完了，他看着弟子们。
“记住了吗？”
弟子们齐声说：“记住了！”
林默涵点头。
“现在去练。”
弟子们散了。
禽滑厘留下来，看着地上那张图，若有所思。
“林教头，你怎么懂这些？”
林默涵说：“书上看的。”
禽滑厘愣了一下：“什么书？”
林默涵想了想：“兵书。”
禽滑厘更愣了：“什么兵书？”
林默涵没回答。
他没法解释《孙子兵法》《孙膑兵法》这些书——这个时代，有些还没写出来，有些写了也没传开。
“以后你们也会看到的。”他说。
禽滑厘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顾小兰来找林默涵。
她手里拿着一封信——说是信，其实就是一片竹简，上面刻着几个字。
“涵哥，郡守派人送来的。”
林默涵接过，看了看。
上面只有一句话：秦军拔营，三日内到。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
只有三天了。
他把竹简递给顾晓婷。
顾晓婷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么快？”
林默涵点头。
“来得及吗？”顾小兰问。
林默涵没说话。
来得及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来不来得及，都得打。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还在训练的弟子。
“所有人，集合。”
弟子们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站好。
林默涵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秦军三天后到。”
弟子们的脸色变了。
林默涵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弟子们看着他。
林默涵说：“但怕没有用。怕，敌人就不来了吗？怕，城就不破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城破了，你们的家人怎么办？你们的师父怎么办？你们这些日子流的汗、受的伤，都白费了吗？”
弟子们沉默着，但眼睛里的光，慢慢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决心。
禽滑厘第一个站出来，大声说：“林教头，我们不怕！”
其他弟子也跟着喊：“不怕！”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林默涵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继续练。”
那天晚上，没有人睡觉。
所有人都在准备——磨刀、擦箭、检查盔甲、修补城墙。
林默涵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三天后，那里会出现黑压压的秦军。
十五万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缓缓运转。
顾晓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紧张？”
林默涵想了想，说：“不紧张。”
“骗人。”
林默涵笑了。
“有一点。”
顾晓婷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
两人站在月光下，手牵着手，看着远方。
远处，有人唱歌。
是墨家的弟子们。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唱，唱的是墨家的歌——兼相爱，交相利，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歌声粗犷，但很有力量。
林默涵听着，忽然觉得，也许真的能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