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法练了半个月，林默涵开始教发力。
“你们打架，靠的是胳膊。”他站在弟子们面前，伸出一只手，“胳膊的力气，就这么大。但如果你用上腰，用上腿，用上全身的力气，就不一样了。”
他走到一块木板前，伸出手掌，轻轻一拍。
木板断了。
弟子们瞪大了眼睛。
墨石跑过去，捡起那块木板，翻来覆去地看。是真的木头，不是假的。
“林教头，你怎么做到的？”
林默涵说：“不是用手，是用全身。脚蹬地，腿发力，腰转动，力传到手上。手只是一个出口。”
他说着，又演示了一遍。这一次更慢，让弟子们看清他身体的每一个动作。
“试试。”
弟子们开始试。
有的拍得手疼，木板纹丝不动。有的拍断了，但不是用腰力，是用蛮力，手也肿了。
墨石力气最大，一掌下去，木板断了，但他的手也红了一片。
“不对。”林默涵说，“你的力还在胳膊上。”
他走到墨石身后，扶住他的腰，带着他做了一遍。
“感觉到没有？脚先蹬地，然后腿，然后腰，然后手。”
墨石又试了一次。
木板断了。他的手不疼。
他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那块断成两截的木板，忽然笑了。
“我懂了！”
林默涵摇头：“你没懂。你只是这次做对了。”
他看着其他弟子：“练功就是这样。一次做对不算对，一百次都做对，才算对。”
弟子们又开始练。
一时间，空地上噼里啪啦，全是拍木板的声音。
顾小兰抱着美乐在旁边看热闹，忍不住说：“涵哥，你这样教，他们的手不会废吗？”
林默涵说：“废了正好。换个铁的。”
顾小兰吐了吐舌头。
美乐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本宫也觉得太狠了。
但弟子们没人喊苦。墨家本来就讲吃苦，这些人跟着墨子，什么苦没吃过？站桩、步法、发力，虽然累，但比在工坊里搬木头轻松多了。
禽滑厘进步最快。他本来就是大师兄，底子好，悟性也高。练了三天，发力已经有模有样了。
林默涵让他出来演示。
禽滑厘站在木板前，深吸一口气，脚蹬地，腿发力，腰转动，一掌拍下去。
木板断了。
弟子们鼓掌。
林默涵点头：“不错。但还有一个问题。”
禽滑厘看着他。
林默涵说：“你发力之前，太明显了。深吸一口气，身体僵了一下。高手看到这个破绽，在你发力之前就能把你打倒。”
禽滑厘愣住了。
林默涵说：“发力要自然。像走路一样，想都不想，就出去了。”
他拿起一块木板，随手一拍。木板断了，但他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就那么随手一拍。
弟子们看呆了。
“怎么做到的？”禽滑厘问。
林默涵说：“练了一万遍。”
禽滑厘沉默了。
一万遍。
他以为练了三天已经很努力了。原来连零头都不够。
“继续练。”林默涵说。
那天晚上，禽滑厘一个人留在空地上，拍木板。
一下，两下，三下……
手肿了，换个手继续。
林默涵站在远处看着，没说话。
顾晓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挺用功的。”
林默涵点头。
“你不去教他？”
林默涵摇头：“有些东西，得自己悟。”
顾晓婷看着他，忽然说：“你以前在实验室，也是这么教学生的？”
林默涵想了想：“差不多。给他们方向，然后让他们自己走。”
“小兰呢？”
林默涵沉默了一下：“小兰不一样。她太笨，得手把手教。”
远处，顾小兰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她嘟囔着，抱紧了美乐。
美乐喵了一声，好像在说：反正不是我。
训练进行了一个月。
弟子们的进步很快。站桩能站一个时辰不动，步法走得熟练了，发力也能拍断木板了。
但林默涵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从今天起，开始对练。”他说。
弟子们兴奋了。练了一个月，终于能打架了。
林默涵把弟子们分成两人一组，面对面站着。
“规则很简单。把对方摔倒，就算赢。不许打脸，不许踢裆。开始。”
一时间，空地上乱成一团。
有的抱住对方，像摔跤一样扭来扭去。有的你推我搡，像小孩子打架。有的还没动手，自己就摔倒了。
林默涵看着，面无表情。
禽滑厘和一个师弟对练。他练得最久，步法也最好，师弟根本抓不住他。闪了几下，禽滑厘伸手一带，师弟就趴在地上了。
“好！”其他弟子喊。
林默涵走过去，站在禽滑厘面前。
“你觉得你赢了？”
禽滑厘点头。
林默涵说：“如果那个师弟手里有刀呢？你闪得开吗？”
禽滑厘愣了一下。
林默涵说：“对练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练。你光顾着躲，根本没进攻。如果敌人一直追你，你能躲多久？”
禽滑厘沉默了。
林默涵看着所有弟子：“记住，打架不是比谁好看，是比谁活着。能打倒敌人的招式，就是好招式。管它难看好看。”
弟子们若有所思。
从那天起，对练变得更实用了。没有人再耍花架子，都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把对方放倒。
摔倒的，爬起来，再摔。
爬起来，再摔。
有人摔得鼻青脸肿，有人摔得胳膊脱臼。顾小兰忙着给他们治伤，忙得脚不沾地。
“涵哥，”她抱怨，“你能不能轻点？”
林默涵说：“不能。”
顾小兰气得瞪他。
美乐也跟着瞪他。
林默涵没理她们。
两个月后，郡守来了。
他是来看训练成果的。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弟子对练，看了半天，转头对林默涵说：“林教头，这些人，比我那些郡兵强。”
林默涵摇头：“还差得远。”
郡守笑了：“你要求太高。”
林默涵没说话。
郡守看着那些弟子，忽然说：“秦国又增兵了。”
林默涵心里一沉。
郡守继续说：“这次是十五万。韩国的使者又来了，说再不出兵，宜阳就守不住了。”
他看着林默涵：“林教头，你说，这仗怎么打？”
林默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守。”
郡守愣了一下。
“守？”
林默涵点头：“秦国远道而来，粮草供应难。我们守城，他们攻城，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郡守想了想：“能守住吗？”
林默涵说：“能。”
郡守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信你。”
他拍了拍林默涵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默涵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还在对练的弟子，心里想着即将到来的战争。
十五万秦军。
他们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守，就只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