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天还没亮，林默涵就把所有墨家弟子叫起来，在空地上集合。一百多人，高矮胖瘦都有，站得歪歪扭扭，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站直。”林默涵说。
他们站直了。
“对齐。”
他们对齐了。
但看上去还是歪歪扭扭的。
林默涵没说话，走过去，一个个纠正。这个肩膀歪了，那个腿分太开，这个腰挺太直，那个头低着。转了一圈回来，再看，还是歪歪扭扭的。
顾晓婷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
“先站半个时辰。不许动。”
墨家弟子们愣住了。半个时辰？站那么久？
林默涵没解释，走到旁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禽滑厘第一个站好。他是大师兄，得起带头作用。其他人也只好跟着站。
一炷香后，有人开始晃了。
两炷香后，有人开始流汗了。
半个时辰后，有人腿一软，坐在地上了。
林默涵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那个坐在地上的弟子面前。
“叫什么？”
“墨铜。”
“多大了？”
“十六。”
林默涵看着他：“站不住了？”
墨铜点头。
林默涵说：“你知道战场上，敌人会等你站住了再打吗？”
墨铜愣住了。
林默涵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去。
“再来半个时辰。”
这次没人敢晃了。
第一天下来，一百多个弟子，倒了一半。
禽滑厘也累得够呛，但还是坚持站到了最后。他来找林默涵，犹豫了一下，问：“林教头，为什么要站那么久？”
林默涵说：“练腿。”
禽滑厘愣了一下：“练腿？打架不是练手吗？”
林默涵看着他：“你腿站不稳，手再厉害也没用。敌人一推你就倒，还怎么打？”
禽滑厘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第二天，还是站桩。
第三天，还是站桩。
第四天，还是站桩。
有人不干了。
“我们是来学打架的，不是来站着的！”一个弟子喊道。他叫墨石，二十出头，是墨家弟子里的刺头，力气大，脾气也大。
林默涵看着他：“你觉得站着没用？”
墨石梗着脖子：“没用！”
林默涵点点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推我。”
墨石愣了一下。
“推你？”
“嗯。用全力。”
墨石看了看林默涵——瘦高个，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他笑了，伸出手，推了一下。
林默涵纹丝不动。
墨石愣住了，又推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他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林默涵还是纹丝不动。
墨石的脸涨红了。
林默涵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不动吗？”
墨石摇头。
林默涵说：“因为我腿站得稳。”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墨石一下。墨石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一片寂静。
林默涵看着其他弟子：“还有谁觉得站着没用的？”
没人吭声。
从那天起，再没人抱怨站桩了。
站了十天桩，林默涵开始教步法。
“打架不是站着打，是走着打。”他说，“你脚步活了，敌人就打不着你。你脚步死了，就等着挨打。”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自己站进去。
“谁能把我推出圈？”
弟子们跃跃欲试。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墨石。他力气大，但脚步笨拙，冲过来的时候，林默涵往旁边一闪，他就冲出去了，差点栽倒。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冲上来，一个一个被闪开。
轮到禽滑厘。他比其他人聪明，不急着冲，先慢慢靠近，想抓住林默涵的衣服。
林默涵脚下一动，人已经到了他身后。禽滑厘回头，林默涵已经站在圈外了。
“你怎么出去的？”禽滑厘愣住。
林默涵说：“走出来的。”
弟子们面面相觑。
顾晓婷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
“我教你们。”她说。
她站在圈里，让一个弟子来推。弟子冲过来，她轻轻一闪，顺势一带，那人就飞出去了。
“借力打力。”她说，“敌人的力，就是你的力。他用越大劲，摔得越重。”
弟子们看呆了。
那天下午，所有人都开始练步法。走来走去，像一群没头苍蝇。
但林默涵不着急。他知道，功夫不是一天练成的。
顾小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涵哥，你教人的样子，跟以前在实验室一模一样。”
林默涵看着她：“什么样子？”
“很凶。”顾小兰说，“但其实很耐心。”
林默涵没说话。
顾小兰又说：“以前你教我写论文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写错了，你骂我。但骂完了，又一句一句教我改。”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笨。”
顾小兰瞪大眼睛：“我笨？我可是你带的研究生！”
林默涵说：“那也笨。”
顾小兰气得脸都红了，抱着美乐走了。美乐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好像在说：确实笨。
晚上，林默涵坐在木屋前，看着天上的星星。
顾晓婷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吗？”
林默涵想了想：“不累。”
顾晓婷笑了。
“你以前在实验室，也这么拼。”
林默涵说：“不一样。实验室是做研究，这里是教人。”
“哪个更难？”
林默涵想了想：“教人。”
顾晓婷看着他。
林默涵说：“做研究，只要自己想明白就行。教人，得让别人也想明白。”
顾晓婷点头。
“所以你不适合教书。”她笑着说。
林默涵看着她：“那你呢？”
顾晓婷想了想：“我也不适合。我太凶。”
林默涵笑了。
远处，传来墨家弟子的说笑声。他们还在练步法，走来走去，时不时有人摔倒，引来一阵哄笑。
林默涵看着他们，忽然说：“这些人，以后都要上战场。”
顾晓婷点头。
林默涵说：“我能教他们的，不多。但每一样，都可能是救命的本事。”
顾晓婷握住他的手。
“你已经教得很好了。”
林默涵看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