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荣走后没几天，村子里又来了客人。
这次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黑衣服，木头箱子，还有那只熟悉的机关兽——逐。
禽滑厘。
他还是那副模样，高个子，满脸络腮胡子，声音大得像打雷。一进村就喊：“林先生！顾姑娘！我来了！”
顾小兰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听到喊声探出头，看到那群黑衣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禽滑厘？你怎么来了？”
禽滑厘大步走过来，抱拳行礼：“奉巨子之命，来请你们去一趟。”
“巨子？”顾小兰眨眨眼，“墨子？”
禽滑厘点头。
林默涵从屋里走出来，看着禽滑厘。
“什么事？”
禽滑厘挠挠头：“巨子没说。就说请你们去，有要事相商。”
林默涵和顾晓婷对视一眼。
庄子从屋里晃出来，看到禽滑厘，笑了。
“哟，墨家的人来了。又要打架？”
禽滑厘赶紧行礼：“蒙庄先生，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对。巨子已经批评过我们了。”
庄子摆摆手：“批评有什么用？得改。”
禽滑厘连连点头：“改！改！一定改！”
庄子看着他，忽然说：“墨子那老头，身体还好吗？”
禽滑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巨子身体硬朗，天天做木工，谁也劝不住。”
庄子也笑了。
“还是那个老头。”
林默涵想了想，说：“我们去。”
顾晓婷点头。
顾小兰抱着美乐：“我也去！”
柳青妍和苏羽也说要跟。
庄子摆摆手：“你们都去，我清净。”
林默涵看着他：“庄先生，你不去？”
庄子摇头：“不去。我跟那老头说不到一块儿去。他去他的墨家，我晒我的太阳。”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去吧。早点回来。”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跟着禽滑厘出发了。
墨家的据点在另一座山里，离村子有两天的路程。山更高，林更密，路更难走。
但禽滑厘他们走惯了，健步如飞。林默涵他们也跟得上。只有顾小兰走一段歇一段，累得直喘气。
“还有多远？”她问。
禽滑厘回头看了看：“快了。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顾小兰看了看那座山，哀嚎一声。
美乐从她怀里跳下来，自己走。它走得不快，但很稳，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到了傍晚，终于到了。
墨家的据点比上次那个山谷大得多。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木屋，像一个小村子。到处都是机关兽，大的小的，走动的静止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小兰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么多！”
禽滑厘得意地笑：“这些都是巨子带着我们做的。”
他带他们往里走，走到最高处的一间木屋前。
“巨子，人带来了。”
屋里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个老人正坐在木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正在雕刻。
正是墨子。
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一些，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还是很亮，手还是很稳。
看到林默涵他们，他放下手里的木头，站起来。
“来了？坐。”
大家坐下。
墨子看了看林默涵，又看了看其他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听说你们去郡城了？”
林默涵点头。
“帮郡守打了仗？”
林默涵又点头。
墨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打仗不好。”
林默涵看着他。
墨子继续说：“我一生主张非攻，反对战争。但我知道，有时候不打不行。”
他看着林默涵，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烧了秦军的粮草，解了宜阳之围，救了无数百姓。这件事，做得对。”
林默涵说：“巨子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墨子摇头。
“不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秦国要打过来了。”
屋里安静了。
墨子转过身，看着他们。
“秦国灭了巴蜀，得了粮仓。又灭了义渠，得了战马。现在他们东进，第一个就要打韩国。韩国挡不住。接下来就是魏国，就是赵国，就是咱们这儿。”
他看着林默涵：“你们烧了一次粮草，能退一次秦军。但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林默涵没说话。
墨子继续说：“我老了，打不动了。但我的弟子们还年轻。我想让他们跟你们学。”
林默涵愣了一下。
“跟我们学？”
墨子点头：“学你们的本事。你们的功夫，你们的计谋，你们的……那个小方块。”
苏羽下意识地捂住怀里的手机。
墨子笑了：“别紧张。我不要你们的宝贝。我就是想让弟子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能总觉得自己那点本事就够了。”
他看着林默涵，郑重地说：“林先生，请你收下我的弟子。”
林默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墨子。
“巨子，我能教他们的不多。”
墨子说：“能教多少是多少。”
林默涵看了看顾晓婷，顾晓婷微微点头。
“好。”他说。
墨子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对着外面喊：“来人！把人都叫来！”
很快，墨家弟子们聚集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至少上百人。
墨子站在台阶上，大声说：“从今天起，林先生就是你们的教头。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要好好学，听见没有？”
弟子们齐声应道：“听见了！”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林默涵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肩膀沉了。
不是压力，是责任。
这些人，将来要上战场，要保家卫国。他们学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救命，也可能送命。
他不能随便教。
那天晚上，林默涵一个人坐在木屋前，看着月亮。
顾晓婷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怎么教。”
顾晓婷看着他。
林默涵说：“这些人，底子比郡兵好。但墨家的功夫太死板，只讲力气，不讲巧劲。得从头教。”
顾晓婷说：“你打算教什么？”
林默涵想了想：“先教站桩。把根基打牢。然后教步法，教发力，教擒拿。最后教战术——怎么打，怎么跑，怎么配合。”
顾晓婷点头。
“我帮你。”
林默涵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帮我教剑术？”
顾晓婷点头。
“好。”林默涵说。
远处，传来墨家弟子的说笑声。他们在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在月光下像一层薄纱。
顾小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涵哥，姐，喝汤！墨家的人做的，可好喝了！”
林默涵接过，喝了一口。是野菜汤，但加了肉，很鲜。
“好喝。”他说。
顾小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美乐跟在她脚边，嘴里叼着一根骨头，跑到角落里慢慢啃。
柳青妍和苏羽也出来了，端着碗，站在月光下喝汤。
林默涵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庄子的话。
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他现在觉得，这句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