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第二个月，郡城来了人。
是陈三。他骑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地赶到村子，一进门就喊：“林教头！出大事了！”
林默涵正在院子里削竹箭，闻言抬起头。
“什么事？”
陈三跳下马，喘着粗气：“秦国打过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晓婷从屋里走出来，皱眉：“秦国？打到哪儿了？”
“打到韩国了！”陈三说，“韩国向咱们求救，郡守大人说，可能要打仗！”
战国时期，国与国之间打仗是家常便饭。但秦国不一样，那是虎狼之国，打起仗来不要命。
庄子从屋里晃出来，慢悠悠地问：“打到韩国哪儿了？”
陈三说：“听说是宜阳。”
庄子点点头，没说话。
顾小兰紧张地问：“会打到我们这儿吗？”
陈三摇头：“不知道。但郡守大人说，让你们回去。”
林默涵和顾晓婷对视一眼。
“回郡城？”林默涵问。
陈三点头：“大人说，你们功夫好，能帮忙。还说——”他看了看庄子，“蒙庄先生见多识广，想请先生也去。”
庄子愣了一下。
“请我？”
陈三说：“大人说，先生是当世高人，想请教先生对时局的看法。”
庄子沉默了。
顾小兰拉着他的袖子：“庄先生，去嘛去嘛！一起去！”
庄子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去看看。”
这是他第一次答应离开村子。
林默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头也许比任何人都关心这个天下。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出发了。
庄子带了那只黑猫美丽。顾小兰抱着美乐。陈三牵着瘦马走在前面。
张三和村民们送到村口，依依不舍。
“恩公，你们早点回来！”
“蒙庄先生，保重啊！”
庄子回头看了村子一眼，笑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
走了四天，到了郡城。
郡守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他看到庄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蒙庄先生，久仰大名。”
庄子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你就是郡守？”
“正是。”
庄子说：“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郡守笑了，请他们进城。
郡守府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武将，有文官，还有几个从韩国逃过来的难民。
郡守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开始议事。
“秦军十万，攻打宜阳。韩军五万守城，已经打了半个月。韩国派使者来求救，我们要不要出兵？”
武将们吵成一团。
“打！秦国人欺人太甚！”
“不能打！我们才多少兵？去了就是送死！”
“不打，秦国人打完韩国就打我们！”
“打了，得罪秦国，死得更快！”
郡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向庄子：“蒙庄先生，你怎么看？”
庄子正在逗美丽，闻言抬起头。
“问我？”
郡守点头。
庄子想了想，说：“你们争的，是打不打。但真正的问题不是打不打，是能不能打。”
郡守看着他。
庄子继续说：“你们有多少兵？多少粮？多少兵器？能打多久？打完赢了怎么办？输了怎么办？这些想清楚了，再决定打不打。”
屋里安静了。
郡守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说得对。”
他看向那些武将：“去查。兵有多少，粮有多少，能撑多久。查清楚了再来议。”
武将们领命去了。
郡守转向那几个韩国难民：“你们是从宜阳来的？”
难民点头。
“城还守得住吗？”
一个老人摇头：“守不住了。秦军人太多，韩军死了大半，粮草也快没了。”
郡守的脸色沉了下来。
晚上，郡守请庄子他们吃饭。
席间，郡守问庄子：“先生，你说实话，这仗该不该打？”
庄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我说不该打，你就不打了吗？”
郡守愣了一下。
庄子说：“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问我，不过是找个由头。”
郡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先生果然高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
“韩国要是亡了，秦国就直接打到我们家门口。到时候，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是活不活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庄子：“所以，这仗必须打。”
庄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打。但要打得聪明。”
郡守眼睛一亮：“先生有办法？”
庄子摇头：“我没有。但他有。”
他指了指林默涵。
林默涵愣住了。
郡守也愣住了。
庄子说：“他懂的东西，比你们都多。问他。”
林默涵看着庄子，庄子朝他挤了挤眼睛。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大人，秦军打宜阳，靠的是什么？”
郡守想了想：“人多，兵强。”
林默涵说：“还有呢？”
郡守想了想，摇头。
林默涵说：“粮道。十万大军，每天要吃多少粮食？他们的粮草从哪儿来？运粮的路有多远？”
郡守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断他们的粮道？”
林默涵点头：“不用正面打。派一支轻兵，绕到后面，烧了他们的粮草。秦军没了粮，自然就退了。”
郡守兴奋地拍桌子：“好计！”
但很快，他的兴奋就没了。
“问题是，谁能去？”
屋里安静了。
林默涵站起来：“我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顾晓婷也站起来：“我也去。”
顾小兰急了：“涵哥！姐！”
林默涵回头看她：“你留在城里，照顾庄先生和青妍他们。”
顾小兰想说什么，被顾晓婷看了一眼，咽了回去。
柳青妍轻声说：“我也去。”
林默涵摇头：“你留下。保护好他们。”
柳青妍犹豫了一下，点头。
苏羽说：“我、我也——”
“你留下。”林默涵说，“算账的事离不开你。”
苏羽闭嘴了。
庄子看着林默涵，忽然说：“小心点。”
林默涵点头。
那天晚上，林默涵和顾晓婷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顾晓婷擦着剑，一言不发。
林默涵看着她：“怕吗？”
顾晓婷摇头。
林默涵笑了：“我也不怕。”
顾晓婷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样。”
林默涵看着她。
“那时候你在看《庄子》。”顾晓婷说，“别的学生都在玩手机，就你在看书。我当时想，这个人，要么是真喜欢读书，要么是在装。”
林默涵笑了：“你觉得我是哪种？”
顾晓婷想了想：“两种都是。”
林默涵愣了一下。
顾晓婷说：“你是真喜欢读书，但你也在装。装得很酷，其实心里很软。”
林默涵没说话。
顾晓婷继续说：“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在装。你就是那种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热心。”
她握住他的手：“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林默涵看着她，忽然把她拉进怀里。
“谢谢。”他说。
顾晓婷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这两个人。
第二天一早，林默涵和顾晓婷跟着陈三，带着一队精兵，悄悄出了城。
顾小兰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美乐在她怀里，也看着那个方向，喵了一声。
庄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别哭。”他说，“他们会回来的。”
顾小兰抹了抹眼睛：“你怎么知道？”
庄子笑了。
“因为他们还没跟我告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