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带着队伍走了三天三夜。
他们没有走大路，专挑山间小路走。陈三对地形熟，哪儿有沟哪儿有坎，哪儿能藏人哪儿能过马，门儿清。
队伍不大，就五十个人。郡守本来要多派人，林默涵拒绝了——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五十个人，轻装简行，每人带三天干粮，目标只有一个：烧掉秦军的粮草。
第三天夜里，他们摸到了宜阳城外。
远处，秦军的营帐连绵不绝，灯火通明，像一条火龙盘踞在平原上。宜阳城在黑夜里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城墙上的火把星星点点，守军还在。
“粮草在哪儿？”林默涵低声问。
陈三指了指秦军大营后面：“那边。我派探子看过，粮草堆在北面，离大营有半里地。”
“有多少人看守？”
“不多。大概百来人。秦军觉得没人敢来偷袭，守备不严。”
林默涵点点头，看着远处的秦军大营，脑子飞快地转着。
顾晓婷趴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林默涵说：“分两路。我带三十个人去烧粮草。你带二十个人，在大营北面放火，制造混乱。”
顾晓婷皱眉：“太危险了。我去烧粮草，你制造混乱。”
林默涵看着她。
顾晓婷的眼神很平静，但很坚定。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小心。”
“你也是。”
他们分头行动。
顾晓婷带着二十个人，摸到秦军大营北面。那里堆着一些木材和杂物，是秦军修营寨用的。
她打了个手势，手下的人悄悄潜过去，把火油浇在木材上。
“点。”
火把扔上去，轰的一声，大火蹿起来。
秦军大营顿时乱了。
“着火了！着火了！”
“救火！快救火！”
士兵们从营帐里冲出来，提着水桶往北面跑。
就在这时候，林默涵带着三十个人，从侧面摸到了粮草堆。
粮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干草，足够十万大军吃半个月。
看守的士兵被北面的火光吸引了注意力，正往那边看。
林默涵一挥手。
三十个人同时点燃火把，扔向粮草堆。
火油浸过的粮草一点就着，火势迅速蔓延，转眼间就成了一片火海。
“粮草着火了！”
“有人偷袭！”
秦军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林默涵带着人往后撤，边撤边放箭，拦住追兵。
顾晓婷那边也撤了，二十个人一个没少，汇合到一起，往山里跑。
身后，秦军大营乱成一锅粥。北面的火还没灭，粮草堆的火又烧起来，士兵们不知道该救哪个，跑来跑去，像无头苍蝇。
跑了半夜，终于甩掉了追兵。
林默涵停下来，清点人数——五十个人，一个没少，只有几个受了轻伤。
陈三大口喘着气，但笑得合不拢嘴。
“林教头，成了！烧了！全烧了！”
林默涵点头，看着远处天际的火光。
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是晚霞，但比晚霞更红，更烈。
秦军没了粮草，十万大军撑不了几天。
宜阳的围，解了。
天亮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郡城。
郡守亲自在城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拍着林默涵的肩膀，手都在抖。
“林教头，你们立了大功！”
林默涵摇头：“是大家一起拼的。”
郡守哈哈大笑，拉着他们进城。
顾小兰冲过来，一把抱住顾晓婷，又哭又笑。
“姐！你吓死我了！”
顾晓婷拍拍她的背：“没事。”
美乐也跑过来，蹭着顾晓婷的腿，难得地热情。美丽跟在后面，也凑过来闻了闻。
柳青妍站在旁边，眼眶也红红的，但没哭。她看着林默涵，轻声说：“回来了。”
林默涵点头：“回来了。”
苏羽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回、回来了就好。”
庄子站在人群后面，摇着蒲扇，笑眯眯的。
林默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庄先生，我回来了。”
庄子点点头，打量了他一眼。
“没受伤？”
“没有。”
庄子笑了。
“那就好。走吧，回去吃饭。青妍丫头做了好吃的。”
他说着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那根竹箭，我帮你削好了。放你床头了。”
林默涵愣了一下。
他走之前削了一半的竹箭，庄子帮他削完了。
“谢谢。”他说。
庄子摆摆手：“谢什么。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天晚上，郡守大摆宴席，犒劳林默涵他们。
酒过三巡，郡守问林默涵想要什么赏赐。
林默涵想了想，说：“北边山里那些农户，去年大旱，今年种子不够。大人能不能免了他们今年的赋税？”
郡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免了。”
他又问顾晓婷。
顾晓婷说：“村里那些孩子，没有书本。大人能不能给些竹简和刀笔？”
郡守点头：“行。我让人送去。”
又问顾小兰。
顾小兰想了想，说：“村里的老人，看病买不起药。大人能不能设个医馆，免费给他们看病？”
郡守看着她，眼神柔和了。
“好。设。”
又问柳青妍。
柳青妍脸微微红：“村里的姑娘们，织的布卖不上价。大人能不能帮忙找个好买家？”
郡守笑了：“行。我让人去收。”
又问苏羽。
苏羽搓着手：“村、村里的账，没人管。大人能不能派、派个人去帮他们理理？”
郡守哈哈大笑：“你帮他们理不就行了？”
苏羽脸红了。
最后问庄子。
庄子正在逗美丽，头也不抬。
“我？我什么都不缺。”
郡守看着他，忽然说：“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庄子抬头。
郡守说：“先生能不能留在郡城，做我的幕僚？”
庄子想了想，摇头。
“不去。”
郡守愣了一下：“为什么？”
庄子说：“我懒。做不了幕僚。”
郡守苦笑。
庄子又说：“但我可以偶尔来坐坐。跟你说说话，逗逗猫。”
郡守笑了。
“好。那就偶尔来坐坐。”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
顾小兰又醉了，抱着美乐又哭又笑。苏羽也醉了，拿着手机对着每个人拍照。柳青妍脸红红的，但没醉，扶着顾小兰回房间。
林默涵和顾晓婷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今天的月亮真圆。”顾晓婷说。
林默涵点头。
顾晓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林默涵，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你想回去吗？”
林默涵想了想，说：“以前想。现在不那么想了。”
顾晓婷看着他。
林默涵说：“以前觉得，那个时代才是我们的家。现在觉得，家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他握住她的手。
“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顾晓婷笑了。
“你又跟庄子学舌。”
林默涵也笑了。
远处，传来庄子的鼾声。
还有两只猫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