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来了。
这场雨来得很突然。前一天还是艳阳高照，后一天就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一连下了三天三夜，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庄子的茅草屋开始漏水。
一开始只是几处小水滴，顾小兰拿着陶罐接着，还挺有意思。到第三天，整个屋顶都在漏，屋里找不到一块干的地方。
“搬家。”庄子宣布。
顾小兰抱着美乐，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搬去哪儿？”
庄子指了指山上。
“山上？”
“嗯。有个山洞，我以前住过。”他说，“比这破屋子结实。”
一行人冒着大雨往山上走。
山路本来就难走，现在成了泥潭。顾小兰滑倒了三次，美乐被她连累，也摔了两跤，浑身是泥，高冷的形象彻底崩塌。
苏羽更惨，他为了保护手机，把手机揣在怀里，结果自己摔了一跤，手机硌得胸口生疼。
柳青妍走得最稳。她练过武，下盘稳，还时不时扶一把顾小兰。
林默涵和顾晓婷走在最前面开路。顾晓婷的剑派上了用场，砍掉挡路的树枝。林默涵拿着竹竿探路，防止有人踩空。
庄子走在最后，慢悠悠的，雨淋在身上也不着急，还有心情哼小曲。
“庄先生！”顾小兰喊，“你不怕淋雨吗？”
庄子想了想：“怕。但淋都淋了，怕也没用。”
顾小兰无语了。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洞。
山洞不大，但很深。入口处有几块大石头挡着，里面倒是干燥。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陶罐和木柴——确实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以前避雨用的。”庄子说，“偶尔有猎人在这儿过夜。”
林默涵检查了一遍山洞，确认没有野兽，才让大家进来。
顾小兰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行。美乐蹲在她旁边，舔着身上的泥，表情写满了“本宫这辈子没这么惨过”。
柳青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这是她从村民那儿换来的——点燃了干草。火光亮起来，山洞里顿时温暖了许多。
苏羽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检查。还好，他用油布包着，没进水。
顾晓婷坐在林默涵旁边，拧着头发上的水。
“这雨要下多久？”她问。
庄子摇头：“不知道。有时候三五天，有时候半个月。”
“半个月？”顾小兰哀嚎。
庄子看她一眼：“放心，山洞里有存粮。以前猎户留下的，够吃一阵子。”
他在角落里翻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干肉和干粮。虽然硬得能砸死人，但总比饿着强。
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哗的声音像瀑布。
洞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
美乐趴在顾小兰腿上，闭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它终于把身上的泥舔干净了，恢复了高冷。
顾小兰摸着它的毛，突然说：“姐，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年夏天，咱们家也下大雨，阳台漏水，爸妈拿盆接着，咱们俩躲在被窝里听雨声。”
顾晓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你害怕打雷，捂着耳朵往我怀里钻。”
顾小兰脸红了：“我那时候小嘛。”
“你现在也不大。”
“姐！”
大家都笑了。
苏羽小声问：“顾、顾姐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顾晓婷想了想：“皮。特别皮。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跟男孩子打架，打得人家哭爹喊娘。”
顾小兰急了：“我那是见义勇为！他们欺负小姑娘，我帮忙！”
“然后你把人打了，人家家长找上门，你躲在我身后不敢出来。”
“……”
顾小兰没话说了。
柳青妍轻声笑着，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青妍姐，你呢？”顾小兰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柳青妍想了想，脸更红了：“我……练功。每天练功。从早上练到晚上，练完了还得背书。”
“这么惨？”
“还好。”柳青妍轻声说，“习惯了。”
庄子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你那个练功，是家里逼的？”
柳青妍点头。
庄子摇摇头：“可惜了。”
柳青妍看着他。
“练功是好事，”庄子说，“但被逼着练，就不好玩了。就像吃饭，饿了吃才香，不饿吃就是受罪。”
柳青妍若有所思。
林默涵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山洞，这场雨，这群人，好像一幅画。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洞里的温暖，让那些雨水都变得遥远。
晚上，大家围着火堆，吃着干硬的干肉和干粮。
顾小兰咬了一口干肉，差点硌掉牙。她龇牙咧嘴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这个……这个比压缩饼干还硬……”
“压缩饼干是什么？”庄子问。
顾小兰想了想：“就是……一种吃的，也是硬的，但没这个硬。”
庄子点点头，继续嚼自己的那份。
美乐面前也有一小块肉。它闻了闻，嫌弃地转过头。
“美乐，别挑食。”顾小兰说。
美乐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本宫不吃这种垃圾。
但过了一会儿，它还是低头吃了。毕竟饿了。
夜深了。
火堆渐渐熄灭，只留下几颗火星。
大家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林默涵没有睡。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幕。
雨水哗哗地下着，打在树叶上，打在石头上，打在地上，汇成无数条小溪，流向山下。
他忽然想起庄子说过的话：人从哪儿来，往哪儿去，活一辈子也不知道答案。
也许真的不需要知道。
也许只需要像这雨水一样，流到哪儿算哪儿。
只要还在流，就够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顾晓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嗯。”林默涵看着她，“你怎么也醒了？”
顾晓婷没回答，只是看着外面的雨。
过了一会儿，她说：“林默涵。”
“嗯？”
“如果真的回不去，你想过以后吗？”
林默涵沉默了一下。
“想过。”
“怎么想的？”
林默涵想了想：“就在这儿活下去。种地，打猎，养猫。”
顾晓婷笑了。
“听起来不错。”
“你呢？”
顾晓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笑意。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雨还在下，但林默涵觉得，这雨声，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