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流紊乱
星界门的光流这次显得格外粘稠,带着一种奇异的拉扯感。历飞雨与韩立站在星槎舟上,只觉得周围的光影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星图坐标在阵盘上剧烈跳动,化作一团乱码。
“不对劲!”韩立猛地按住阵盘,指尖灵力急促流转,试图稳定坐标,“这处星界门的空间不稳定,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了!”
话音未落,星槎舟突然剧烈震颤,一股远超之前的吸力从光流深处传来,将舟身猛地拽向前方。周围的星光不再是匀速倒退,而是忽快忽慢,甚至有细碎的光点逆流而动,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规律。
历飞雨祭出斩仙剑,剑身上的生息符文亮起,试图以共生灵力抵抗这股吸力,却发现灵力刚探出护罩,就被扭曲的时空撕成了碎片。“是‘时流乱流’!我们闯入了不同时间线的间隙!”
他曾在陨星阁的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诸天万界的时间流速本就不同,偶尔会因空间褶皱形成“时流乱流”,闯入者会被随机抛入某个界域的过去或未来。
星槎舟在乱流中翻滚,两人死死抓住舟身的护栏,识海中传来阵阵眩晕。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光流突然炸开,星槎舟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向下方的界域,护罩在撞击地面的瞬间溃散,两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一片荒芜的沙地上。
“咳咳……”韩立挣扎着爬起,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连忙检查四周,“这里是……沙漠?灵力稀薄得几乎感受不到,而且……”他皱眉看向天空,太阳竟是暗紫色的,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连恒星的颜色都不对,我们恐怕真的偏离坐标了。”
历飞雨扶着斩仙剑站起身,胸口一阵闷痛,体内的共生灵力运转滞涩。他环顾四周,黄沙漫天,远处矗立着几座歪斜的黑色石塔,塔身上刻满了与毒源珠相似却更加古老的纹路。“这些石塔……像是祭祀用的,而且年代久远,至少有上万年了。”
他弯腰抓起一把黄沙,沙粒中混杂着细小的黑色碎片,指尖触及的瞬间,碎片竟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他的经脉,识海中随即闪过一串破碎的画面——无数先民围着石塔跪拜,黑色的流星划破天际,大地裂开,涌出毒液……
“这些碎片里有残留的记忆!”历飞雨脸色微变,连忙运转灵力逼出那缕青烟,“这个界域的过去,恐怕也经历过本源之毒的侵袭,而且比万毒之源世界更早。”
韩立走到一座石塔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这些不是毒纹,是‘因果纹’。你看这里——”他指着一道扭曲的线条,“这纹路记录着‘因’,而对应的塔顶那道分叉,是‘果’。这个界域的先民,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记录灾难的因果。”
两人沿着石塔群深入,越往深处,空气中的怨念就越浓郁,只是这种怨念与毒源珠的狂暴不同,带着一种深沉的悲凉,仿佛是无数代人积累的绝望。在石塔群的中心,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中央的石碑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古字,依稀可辨“轮回”、“偿还”等字样。
“轮回……偿还……”历飞雨喃喃自语,识海中突然闪过更多画面——黑色流星坠落的地方,长出了一株黑色的植物,先民们用血肉浇灌它,祈求平息灾难;后来植物结果,吞下果实的人获得了操控毒物的力量,却也变成了怪物;再后来,怪物与先民开战,整个界域化为沙漠……
“原来如此。”韩立看着石碑,眼中闪过了然,“这个界域的先民认为,灾难是‘因’,而他们的牺牲是‘果’,想要通过轮回偿还因果,平息灾难。但他们不知道,这种用血肉喂养毒物的方式,只会让因果线更加扭曲。”
祭坛旁的沙地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刀身刻着与石碑相同的因果纹。历飞雨拔出长刀,刀身接触到他的共生灵力,突然爆发出淡淡的红光,映照出刀身上更多的纹路——那是一幅完整的因果图:黑色流星(因)→先民献祭(果)→毒物滋生(因)→界域毁灭(果)……而在因果图的尽头,刻着一个模糊的光点,像是未完成的“果”。
“这把刀的主人,应该是最后试图斩断因果的人。”历飞雨抚摸着刀身的缺口,“但他失败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沙丘开始涌动,无数只覆盖着甲壳的沙虫从地下钻出,它们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口中滴落着绿色的毒液,显然是被祭坛的动静吸引而来。这些沙虫的甲壳上,也布满了简化的因果纹,仿佛是因果怨念的具象化。
“是‘因果虫’!”韩立祭出阵盘,“它们以因果怨念为食,被攻击的目标,会短暂承受它们积累的‘果’!”
一只因果虫率先扑来,韩立挥出一道木行灵力,却在击中虫甲的瞬间,感到体内灵力突然紊乱——那是因果虫承受过的“灵力反噬”之果,此刻转移到了他身上。
“果然如此!”韩立连忙后退,“不能直接攻击它们的身体,要攻击因果纹!”
历飞雨挥动斩仙剑,银光避开虫甲,精准地斩在因果虫身上的纹路处。因果纹被银光斩断,沙虫发出一声嘶鸣,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一滩绿色的汁液。“共生灵力能净化怨念,也能斩断扭曲的因果线!”
更多的因果虫涌来,两人背靠背站在祭坛上,历飞雨以银光斩断因果纹,韩立则用阵盘制造沙墙,暂时阻挡虫群。激战中,历飞雨注意到,每当一只因果虫被斩杀,祭坛石碑上的因果图就会亮起一丝,而图尽头的光点,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它们是因果怨念的载体!斩除它们,就能削弱这个界域的因果纠缠!”历飞雨大喊着,将共生灵力催发到极致,斩仙剑的银光如暴雨般落下,所过之处,因果虫纷纷化为汁液,石碑上的因果图也随之变得明亮。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只因果虫被斩杀,祭坛周围恢复了平静。石碑上的因果图彻底亮起,图尽头的光点化作一道光束,冲天而起,在暗紫色的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洒落。
随着光点落下,沙漠上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黑色的石塔上,那些扭曲的因果纹渐渐变得平和,空气中的悲凉怨念也消散了许多。
“因果线……被修正了?”韩立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惊讶,“我们成了因果图最后那个‘果’?”
历飞雨将长刀插回祭坛,刀身的红光与石碑的光芒交相辉映:“不是修正,是释怀。这个界域的先民困在‘偿还’的执念里,认为灾难必须用牺牲偿还,但其实——”他望向那些新芽,“真正的‘果’,不是毁灭,而是在废墟上重新开始。”
二、轮回倒影
夜幕降临,暗紫色的太阳沉入地平线,天空升起两轮残月,散发着淡淡的蓝光。祭坛周围的新芽在月光下迅速生长,开出了淡金色的花朵,与历飞雨留在黄枫谷的共生花极为相似。
“这些花……是共生花的变种。”韩立摘下一朵,花瓣上的纹路竟与因果纹有几分相似,“看来每个经历过灾难的界域,最终都会孕育出属于自己的‘共生’之力,只是有的被执念掩盖,有的需要外力唤醒。”
两人坐在祭坛旁,看着花朵在月光下摇曳,历飞雨的识海再次闪过画面,这次却不再是灾难,而是新生——幸存的先民走出地下避难所,在沙漠中种下耐旱的种子,用井水而非血肉浇灌;他们不再祭拜黑色植物,而是用石头刻下灾难的经过,警示后人;他们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笑声清脆……
“这是……未来的画面?”历飞雨有些恍惚,“还是轮回中的倒影?”
韩立拿出阵盘,星图上的乱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稳定的坐标,坐标旁标注着一行小字:“轮回隙,因果尽,归源路。”
“看来解决了这里的因果纠缠,时流乱流就会平息,我们能回到正常的时空了。”韩立收起阵盘,却看着祭坛上的石碑,若有所思,“但我总觉得,这个界域的轮回,和我们经历的某些事,有着微妙的联系。”
他取出从万毒之源世界带回来的平衡令牌,令牌在月光下亮起,与石碑上的“轮回”二字产生共鸣:“你看,令牌的平衡纹与因果纹,在本源上是相通的。或许所有的灾难,所有的平衡,都在一条无形的因果线上。”
历飞雨想起了t病毒世界的丧尸、毒心城的魁首、万毒之源的守护长老……他们都是被“因”(贪婪、执念、怨念)驱使,最终走向了毁灭的“果”。而自己与韩立,似乎一直在沿着这条因果线行走,斩断扭曲的部分,引导它走向新生的“果”。
“我们也是因果的一部分。”历飞雨轻声道,“从重生那一刻起,从遇到你的那一刻起,这条线就已经改变了。”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的石碑突然剧烈震动,表面的因果纹流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影,有t病毒世界的秦漠,有浮空灵境的守林人,有陨星阁的守阁人,还有万毒之源的药神子……他们的身影在漩涡中一闪而过,最终定格成两个少年的模样——那是刚入黄枫谷的历飞雨与韩立,正并肩走在试炼场的小路上。
“这是……我们的因果线?”韩立看着漩涡中的少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原来从一开始,我们的相遇,就是这条线上的一个‘点’。”
漩涡渐渐平息,石碑上的因果纹彻底消散,露出了下面平整的石面,仿佛从未有过任何记录。而那些淡金色的花朵,开始随风飘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夜空,像是在向他们告别。
“该走了。”历飞雨站起身,斩仙剑上的生息符文与夜空的荧光呼应,“这里的因果已经释怀,我们的路还在前方。”
两人登上星槎舟,舟身在月光下缓缓升空。下方的沙漠在新生的绿意中渐渐远去,暗紫色的天空被星界门的光流取代。这一次,光流平稳而温暖,不再有之前的拉扯感。
“你说,我们会不会在某个界域,遇到过去的自己?”韩立望着光流外的星辰,突然问道。
历飞雨笑了笑:“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无论遇到什么,我们只要记住——”他指了指星槎舟上的共生花纹路,“因上努力,果上随缘。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星槎舟彻底驶入星界门,光流将两人的身影吞没。轮回隙的界域在他们身后继续运转,新生的先民会在石碑前讲述那个关于“释怀”而非“偿还”的故事,讲述两个来自异世界的修士,如何用一把剑、一个阵盘,斩断了延续万年的因果执念。
而历飞雨与韩立的因果线,还在继续延伸。它穿过星界门,连接着未知的界域,连接着尚未相遇的生灵,连接着无数个等待被“释怀”的过去与未来。这条线或许永远不会有终点,但每一个被点亮的“点”,都在诉说着同一个道理——
所谓轮回,不是简单的重复;所谓因果,不是宿命的捆绑。真正的归途,是在每一次选择中,守住内心的平衡;是在每一次相遇中,传递共生的温暖。
星槎舟的光芒在星海中渐行渐远,带着两个身影,驶向属于他们的下一个“因果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