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
方予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行了，”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声音闷闷的，“不管怎么说，她没事就好。出国留学总比出事强。人各有志，也许她就是不想跟咱们道别呢。”
“可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许知夏小声说。
方予安没接话。
她仰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她忽然想起张秀姑在玄武湖边说过的那句话：“这样好的日子真好......”
当时她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老气横秋。
可现在她忽然想，也许张秀姑说的是真的。
也许她经历过一些不太好的日子，所以在看到那些好的时候，会格外珍惜。
三个人沉默着走回了宿舍。
推开306的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
张秀姑的床铺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可周倩倩总觉得那床上还坐着一个人，正弯着眉眼冲她笑。
她走过去，在张秀姑的床沿上坐了一会儿。
床垫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菊花香。
“秀姑姐。”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
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又过了几天，一个包裹寄到了306宿舍。
包裹不大，方方正正的，外面裹着牛皮纸，收件人写的是“306宿舍全体同学”。
方予安拆开的时候手有点抖，打开来，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条红色的丝巾，和她在阅兵视频里看到的民兵系的一模一样。
一盒桂花糕，打开盖子，金黄的桂花铺在米白的糕体上，甜香扑鼻，和她们在玄武湖边吃过的那家味道一模一样。
还有一封信。
信是手写的，字迹工整而端正。
纸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方予安、许知夏、周倩倩：我走了。谢谢你们这些日子的照顾。军训时站军姿，你们在我旁边，太阳好像没那么晒了。玄武湖的桂花很香，汤包很烫，秦淮河的灯很亮。我从前没想过日子可以过成这样。你们让我看见了很多好的东西。我会记着。方予安，你妈妈寄的苹果很好吃。许知夏，你教我涂防晒，我没晒黑。周倩倩，你拍的每张照片我都留着。我不太会说话，就不多写了。你们以后要是当了医生，一定都是很好的医生。张秀姑。”
信纸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才补上去的。
“我去了很远的地方读书。以后也许还会回来。你们保重。”
方予安把信看完，折好，放进信封里。
她抬起头，看许知夏已经哭了，周倩倩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
她自己也觉得眼眶发酸，但她忍住了。
她把那条红丝巾抖开来，系在自己脖子上，对着镜子打了个结。
“好看吗？”她问。
许知夏擦了擦眼睛，点头：“好看。”
周倩倩说：“跟秀姑姐视频里看的那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