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予安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香在嘴里化开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含着那口糕,含含糊糊地说:“行了,都别哭了。她把钥匙都留了,把信都写了,人肯定没事。她那个人,看着不声不响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许知夏拿起另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掉在糕面上,她用手背擦了擦,还是继续吃。
周倩倩把信收到自己的抽屉里,用一个小小的信封装好,放在那摞照片的下面。
那摞照片里,有军训时晒得满脸通红的合影,有国庆在玄武湖的桂花树下拍的四人照,有秦淮河游船上的自拍,还有老门东那张凑在一起、笑得露出牙齿的合影。她把信放好,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里,张秀姑站在最左边,微微偏着头,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浅的笑。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看起来很温柔。
窗外,梧桐叶落了满地的金黄。风一吹,叶子就打着旋儿飘起来,飘过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飘过306的窗台,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许知夏把最后一小块桂花糕吃完,把指尖上沾的碎屑拍了拍,忽然说:“等她回来的时候,我们带她去看新的桂花。”
方予安点头:“好。到时候我们请她吃汤包,教她怎么吃才不烫嘴。”
周倩倩把相机拿出来,对着窗外的天空拍了一张。
天很蓝,云很白,梧桐叶正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她低下头,把这张照片存进文件夹里,照片的名字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就叫“秀姑姐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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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姑从现代回到刘宋王朝的那一刻,是一场安静的日暮。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橘红色的光漫过城墙,漫过秦淮河上那些摇橹的船只,漫过岸边几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
她站在一条窄窄的巷口,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月白色的棉布上衣,只是外面罩了一件玄色的短襦,是嬴子慕提前替她备好的。
张秀姑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她从后世带回来的东西,分量不重,却嬴子慕从系统那里替她薅羊毛来的。
巷子里很静。
她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往里走。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苔藓,夕阳照不到的地方,苔藓就泛着深绿。
张秀姑走得很慢,步子比从前轻,也比从前稳。
路过一面斑驳的粉墙时,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墙根下蹲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给一个小囡囡包扎手指。那囡囡的手指头大约是割草时划破了,流着血,正哇哇地哭。
老人手里捏着一撮捣碎的草药,耐心地往伤口上敷,嘴里念叨着:“不哭不哭,敷上就不疼了,明日就好。”
小囡囡抽抽噎噎的,眼泪挂在腮帮子上,被夕阳照得亮晶晶的。
张秀姑站在几步外,看了好一会儿......
那老人敷的草药她认得,是止血的小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