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生坐在小院石凳上，折扇轻摇，目光在叶尘眉心处的九角星印记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叶道友，在谈正事之前，容我先确认一件事。”他将折扇合拢，指向叶尘的眉心，“你眉心的这个印记，是否已经有过三次异动？”
叶尘心中微震。主宰候选人印记的异动，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第一次是在离开万界战场时，印记突然发热，在他识海中映出一幅模糊的星图；第二次是在海岸城交易会上，姜老出现时，印记剧烈震动，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气息；第三次就在刚才——石胎心跳响起时，印记内部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裂痕中透出的光芒与青铜小鼎上的古老纹路一模一样。
“白阁主的情报果然灵通。”叶尘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白晓生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玉简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知天阁独有的大阵封印，未经授权强行读取会瞬间自毁。“这枚玉简里，记录了知天阁在过去三百万年间收集到的所有与‘九角星印记’相关的情报。一共三十七条，涉及十九位主宰候选人，以及他们的最终结局。”
他的折扇在玉简上轻轻一点。
“三十七条情报中，有二十九条以‘候选人陨落’结尾，五条以‘失踪’结尾，两条以‘疯癫’结尾。只有一条——”他竖起一根手指，“以‘成功’结尾。”
“成功的那位，是谁？”苏婉清的声音从修炼室方向传来。她已经从林霄的分析报告中回过神来，走出修炼室时脸色还有些苍白——那三万六千套战斗数据分析模型确实够她受的。
白晓生转向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战意法则化形为战之领域，仙帝中期修为，却能在万界擂台上击败仙帝后期的对手。苏道友的名声，已经传到混沌海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苏婉清在叶尘身边坐下，语气平静但不容回避。
“成功的那位……”白晓生展开折扇，扇面上的“天机已现”四字在永夜天幕的微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名叫‘古通天’。三百万年前，他以散修之身夺得万界天骄战场冠军，获得九角星印记，随后进入主宰试炼之地。一百二十年后，他从试炼之地走出，已是九星主宰。”
“九星主宰？”牛大力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诸天万界最强了？”
“最强之一。”白晓生纠正道，“古通天成为九星主宰后，在混沌海深处建立了‘通天古域’，收徒三千，威震诸天。但就在他达到巅峰的第三万年，他突然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战斗痕迹，就像是被某种存在从时间长河中直接抹去了一样。他的洞府、他的弟子、他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在一夜之间化为虚无。”
他顿了顿，折扇翻到另一面：“大劫将至。”
“你是说，古通天的消失和‘大劫’有关？”叶尘问。
“不是有关，而是他就是大劫的第一个祭品。”白晓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知天阁花了三百万年时间，才勉强拼凑出大劫的真相。叶道友，你可知道‘渊’是什么？”
叶尘的目光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就在刚才，他在石胎的意识深处听到了那个名字。初代主宰临死前的警告、断指中残存的记忆、石胎核心处那声跨越无尽岁月的叹息，全部指向同一个存在。
“渊。”他沉声道，“上古时代让初代主宰自断手指以求保命的存在。”
白晓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比我想象中知道得更多。那么接下来的情报，你应该能理解了。”他将折扇完全展开，扇骨上浮现出一幅极其古老的地图。地图的材质不是纸，不是绢，而是一种叶尘从未见过的生物皮肤——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纹路。
“这是‘渊’的身体的一部分。”白晓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准确地说，是上古大战中，初代主宰从‘渊’身上撕下来的一块皮。知天阁的初代阁主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它，将其炼制成了一幅‘渊图’。渊图上标注的，是‘渊’在诸天万界中留下的所有污染印记。”
地图在扇骨上缓缓展开。叶尘看到，无数黑色的丝线从地图中央的一个巨大黑斑向外蔓延，像血管一样延伸到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罗天仙域、万界战场、混沌海、无尽海、归墟魔窟……每一个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地方，都有黑色丝线的痕迹。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他的眉心九角星印记，在地图上竟然也有一个对应的标记。那是一条比其他丝线都要粗的黑色血管，从地图中央的黑斑直接连接到九角星的标记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叶尘的声音变冷。
“意思是，每一个主宰候选人，都是‘渊’的目标。”白晓生收起折扇，渊图随之消失，“九角星印记是进入主宰试炼之地的钥匙，但同时也是一个标记——一个让‘渊’能够锁定你的标记。三百万年来，所有主宰候选人中只有古通天成功突破到九星主宰，其他三十六人全部在试炼过程中被‘渊’污染或吞噬。”
“污染？”林霄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进入深度思考状态时的习惯动作，“你的意思是，‘渊’可以通过九角星印记直接影响候选人的心智？”
“不只是心智。”白晓生指着叶尘的眉心，“印记连接着候选人的灵魂核心。‘渊’的污染是通过印记直接渗透到灵魂最深处的。你之前见过的那些‘失踪’或‘疯癫’的候选人，其实都是被‘渊’从灵魂层面彻底污染了。他们的身体还活着，但灵魂已经变成了‘渊’的一部分。他们散布在诸天万界各处，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修士无异，但实际上——他们是‘渊’的眼睛，‘渊’的耳朵，‘渊’的爪牙。”
小院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牛大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你是说……那些候选人现在还在外面活动？跟正常人一样？”
“比正常人更正常。”白晓生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他们被污染后，修为会大幅提升，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甚至会继续修炼、交友、收徒。只有在‘渊’需要的时候，他们才会显露出真正的面目。知天阁怀疑，目前混沌海中至少有三位仙帝巅峰的强者已经被‘渊’污染，但他们仍然活跃在各大势力中，没有人发现异常。”
“怎么分辨？”苏婉清问。
“无法分辨。”白晓生摇头，“‘渊’的污染不改变外在表现，只改变灵魂本质。除非你有主宰之眼且对方主动暴露，否则看不出任何区别。这也是为什么知天阁花费三百万年都没能彻底查清大劫真相的原因——你永远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被‘渊’控制了。”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白阁主深夜来访，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坏消息。你的真正来意是什么？”
白晓生笑了。他收起折扇，从怀中取出第二枚玉简。这枚玉简是金色的，表面刻着一个叶尘极其眼熟的图案——混沌内天地的投影，九角星的形状，以及石胎的轮廓。
“叶道友果然敏锐。”他将金色玉简推到叶尘面前，“知天阁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在无尽海中找到初代之心后，将它的位置告诉知天阁。作为交换，知天阁提供三样东西——”白晓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夜烬的完整情报，包括他的真实身份、修为境界、永夜法则的弱点，以及他与‘渊’的接触过程。第二，深蓝古墓的详细地图，标注了所有已知的机关、陷阱、守护兽的位置。第三，一个关于石胎的情报——它的真实来历，以及如何让它‘真正醒来’。”
叶尘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白晓生提到了“真正醒来”。这句话，姜老在交易会上说过，石胎意识深处那个古老的声音也说过。而白晓生作为一个情报贩子，竟然也知道这四个字。
“你怎么知道石胎的事？”叶尘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杀意。石胎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除了小队成员外，只有姜老在交易会上看出了一些端倪。而白晓生不仅知道石胎的存在，还知道“让它真正醒来”这个连叶尘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的细节。
“因为我见过另一个石胎。”白晓生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准确地说，是石胎孵化之后的成熟体。”
他将折扇展开，渊图再次浮现。在地图的最深处，那个标注着“初代之心”的人形标记旁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图案——一个蜷缩着的婴儿轮廓，婴儿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与石胎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纹路。
“初代主宰不是一个人。”白晓生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肃穆，“他是一个种族。混沌初开时诞生的第一批先天生灵——石族。石族的每一个成员，在诞生之前都会以石胎的形态沉睡无尽岁月，吸收天地法则，孕育自我意识。当石胎孵化时，沉睡者会以全新的形态苏醒，拥有近乎不灭的身躯和吞噬法则的本能。”
他指着渊图上那个人形标记旁边的婴儿轮廓：“初代之心，就是石族最后一位王者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化成的传承之物。它既是一颗心脏，也是一个未孵化的石胎。你的石胎如果吸收了初代之心，就能完成最终的孵化——真正醒来。”
叶尘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丹田位置。混沌内天地中，石胎的心跳似乎加快了几分，像是在回应白晓生的话。
“而夜烬在深蓝古墓外围盘踞了九年，他想要的也是初代之心。”白晓生继续说，“但他不是为了让石胎孵化——他是想毁掉初代之心，断绝石族最后的复苏希望。因为石族是‘渊’唯一的克星。”
“为什么是唯一的克星？”林霄问。
“因为石化。”白晓生指着地图上那些黑色丝线，“‘渊’的本质是一种纯粹的虚无之力，它无法被杀死，无法被毁灭，只能被封印或石化。初代主宰当年之所以能打伤‘渊’，就是因为他用自己的石化法则将‘渊’的一部分身体石化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截断指中蕴含的法则。但一个人的石化法则不够，需要整个石族的力量才能将‘渊’完全封印。”
“石族……还有人活着吗？”苏婉清问。
“没有了。”白晓生的声音低沉下去，“上古大战中，石族全族投入对抗‘渊’的战争，最终全部陨落。最后一位石族王者——也就是你得到的那截断指的主人——在临死前挖出自己的心脏，将其化为初代之心，等待后世有人能继承石族的血脉和使命。”
他看向叶尘，目光复杂：“三百万年来，石胎出现过九次。每一次都会引发诸天万界的争夺，但九个石胎没有一个成功孵化。它们要么在孵化前被毁，要么吸收了错误的法则碎片导致变异，要么被‘渊’抢先污染。你的石胎是第十个，也是最后一个。如果它还不能孵化，石族就彻底断绝了。”
牛大力挠了挠头：“那为什么不让队长直接去深蓝古墓拿初代之心？白阁主你提供这么多情报，还主动要合作，图什么？”
白晓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因为知天阁欠石族一个人情。”他将折扇收起，站起身来，对着叶尘深深行了一礼，“知天阁的初代阁主，是石族最后一位王者的记名弟子。如果没有石王的庇护，知天阁在上古大战中就已经覆灭了。阁训第一条：知天阁永世不忘石族之恩，石族传人现世之日，知天阁当倾全阁之力相助。”
他直起身，目光坦荡：“这一礼，敬你的石胎。也敬石族为诸天万界付出的一切。”
小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海风吹过，白晓生的白袍衣角轻轻飘动。永夜天幕的微光洒在他身上，让这个平日里笑容可掬的情报贩子看起来多了几分古老而庄重的气息。
叶尘没有立刻回应。他将金色玉简拿在手中，混沌之力探入其中，迅速扫过里面的内容。玉简中的信息量极其庞大——夜烬的真实身份、永夜法则的修炼体系、深蓝古墓的机关分布图、石族的历史渊源……每一条情报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夜烬的情报尤其让他震动。玉简中记载，夜烬本名夜无痕，出身于混沌海夜族，但幼年时被逐出族群，流落万界战场。他能在无尽海中盘踞九年，靠的不仅仅是永夜法则，还有一件极其特殊的宝物——“永夜之眼”。这件宝物是夜烬从深蓝古墓外围的一处遗迹中找到的，拥有操控永夜天幕的能力，也是他在无尽海中几乎无敌的关键。
但永夜之眼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使用者每一次激发它的力量，都会被“渊”的意志侵蚀一分。九年下来，夜烬已经和“渊”建立了一种共生关系——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借用“渊”的力量，但同时也越来越难以抗拒“渊”的控制。
“夜烬现在是几成控制？”叶尘问。
“七成。”白晓生回答，“他还有三成的自我意识，但这三成也在快速消融。按照知天阁的估算，最多再过三个月，夜烬就会彻底沦为‘渊’的傀儡。到时候他会带着永夜之眼进入深蓝古墓的核心，毁掉初代之心。”
“三个月……”叶尘目光沉凝，“时间上还来得及。但我有一个问题——既然知天阁欠石族人情，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去拿初代之心？以知天阁的实力，派出几个仙帝巅峰应该不难。”
白晓生苦笑了一声。“因为初代之心只认石族的血脉。没有石胎的人，就算站在初代之心面前，也只能看到一块普通的石头。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知天阁内部，有‘渊’的眼睛。”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你是说，知天阁里有人被污染了？”林霄的声音骤然压低。
“我怀疑有，但没有证据。”白晓生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过去一万年里，知天阁有三次针对‘渊’的大规模调查行动，每一次都在关键时刻走漏了消息。其中一次甚至导致了十七位仙帝级情报员的全军覆没。我这次来海岸城，名义上是主持交易会的情报采集，实际上是为了避开总阁的眼线。和我同行的所有人，包括我的两个护卫——”他指了指院门口的两位仙帝，“——我都不敢完全信任。”
“那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任你？”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审视。
“你们不需要信任我。”白晓生从怀中取出第三枚玉简，放在石桌上，“这枚玉简里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你们可以自己验证，也可以当我是骗子直接扔进海里。但我要提醒你们一件事——”
他指向叶尘眉心的九角星。
“你的印记已经有三次异动了。按照三百万年来的规律，九次异动之后，主宰试炼之地就会强制开启。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会被传送进去。而在试炼之地中，你会直面‘渊’的本体意志。如果你没有石族的石化法则，没有初代之心加持的石胎，你活不过第一轮污染。”
叶尘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信任白晓生，而是在思考这个情报贩子话中隐藏的另一个信息——知天阁内部有“渊”的眼睛。这意味着“渊”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混沌海最核心的情报机构中，它对主宰候选人的了解可能比叶尘自己还要详细。他在万界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在海岸城的每一次露面，甚至他此刻在小院中与白晓生的对话，“渊”都有可能知道。
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眼睛时刻盯着，而你永远不知道那只眼睛藏在谁的瞳孔里。
“我接受你的交易。”叶尘最终做出了决定，“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初代之心到手后，我只会告诉你它的存在已确认，不会透露具体位置。什么时候告诉你，由我来决定。第二，你提供的所有情报，我需要林霄独立验证之后才会采用。如果发现任何一条有误，交易作废。第三——”
叶尘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我要知天阁在你权限范围内能提供的全部资源支持。包括但不限于灵晶、丹药、阵盘、情报网络。我们在无尽海中的每一步行动，都可能被‘渊’监视。我需要知天阁充当我们的‘外部眼睛’，帮我们看清我们自己看不到的方向。”
白晓生听完三个条件，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叶尘提出的条件正中他的下怀。
“叶道友果然谨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天机轮盘，背面刻着“知天无尽”四个古字，“这是我的分阁主令牌，权限范围内可以调用知天阁在无尽海区域的全部资源。以此为信物，你可以向海岸城、深海城、归墟城的任意知天阁分部提出需求。灵晶额度上限：一百万。”
牛大力的嘴巴张成了圆形。一百万灵晶是什么概念？之前苏婉清倾尽全部家当买下的骨舟也就十万灵晶，一百万灵晶足够买一支小型的仙帝级舰队了。
叶尘接过令牌，神色不变。“白阁主下这么大的血本，不怕我还不上？”
“怕。”白晓生的回答出奇的坦率，“但更怕石族彻底断绝。一百万灵晶，买一个让石族复苏的可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如果你真的能孵化石胎，成为石族的继承者，那么知天阁以后在混沌海就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从长远来看，这不过是一笔前期投资。”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苏婉清摇了摇头，但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戒备。
白晓生站起身来，拍了拍白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情报已经送到，交易也已经达成。叶道友，在下告辞了。最后给你一条免费的情报——”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叶尘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三句话。
“姜老是石王的管家。”
“你买的青铜小鼎里，藏着石王的一缕残魂。”
“不要让残魂见到‘渊’，否则他会发疯。”
说完，白晓生转身走向院门。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脚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叶尘。
“对了，还有一件事。夜烬不是一个人在无尽海。他身边有一个军师，名叫‘墨先生’。这个人的真实身份，知天阁也查不到。只知道他是在夜烬进入无尽海第三年时出现的，出现时全身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夜烬能在深蓝古墓外围盘踞九年，几乎全部靠他的指点。他的阵法造诣，是宗师级别的。你如果要进深蓝古墓，先过他这一关。”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名护卫走出了小院。院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防御阵法的光芒重新亮起。
小院里重新安静下来。永夜天幕的幽光洒在石桌上，三枚玉简安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是九角星印记的情报，金色的是夜烬和深蓝古墓的信息，第三枚是白晓生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叶尘拿起黑色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玉简中记录的三十七条九角星印记情报，每一条都附带了详细的时间、地点、人物和结局。他快速浏览了前几条——
第一条，距今两百九十七万年。候选人苍元子，仙帝后期，在主宰试炼之地中被“渊”的意志直接吞噬，尸骨无存。
第二条，距今两百八十三万年。候选人凤九天，仙帝巅峰，在试炼第三关突然发疯，攻击同行者，后被判定为已被污染，被其他候选人联手击杀。
第三条，距今两百六十一万年。候选人石昆仑——叶尘的目光停在了这个名字上。石昆仑，种族一栏写的是“石族旁系后裔”，修为仙帝巅峰，是九个石胎之一的持有者。他在试炼之地中几乎成功孵化了石胎，但在最后关头被“渊”的意志强行入侵，石胎被污染后反噬宿主，石昆仑身死道消。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叶尘一条条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三十七条情报中，有九条是关于石胎持有者的——每一次石胎出现，都会有一个候选人被选中。但九个石胎持有者全部失败，没有例外。
直到第十个——叶尘自己。
“队长，你过来看看这个。”林霄已经把金色玉简中的深蓝古墓地图投影了出来。
地图是三维的，悬浮在小院上空，覆盖了整个石桌。深蓝古墓不是一座墓，而是一座城——一座沉没在无尽海万丈深处的水下巨城。城市的规模大到难以想象，光是已知的外围区域就有三百万里方圆，核心区域被一层幽蓝色的光罩笼罩，无法探知。
“深蓝古墓分为三环。”林霄用指尖在地图上画出三个同心圆，“外环是永夜废墟，中环是初代战场，内环是石王寝宫。夜烬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外环，他本人盘踞在中环入口处的‘永夜之门’。九年下来，他已经攻破了外环大部分区域，但中环的初代战场他进不去——因为那里有石王生前布下的石化大阵，非石族血脉者入内即石化。”
“那我们怎么进去？”牛大力问。
“我有石胎。”叶尘说，“石族血脉的问题倒不大。问题在于——”他指向中环和内环之间的一道黑色裂痕，“这里是什么？”
地图上，中环和内环的交界处有一道极其不规则的黑色裂痕，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缝。裂痕的边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警示标记，知天阁在地图上的标注是：“极度危险，疑似‘渊’之残躯。”
“上古大战的遗迹。”林霄放大地图上的相关区域，“石王当年在这里和‘渊’大战，将‘渊’的一部分身体撕下来封印在了这里。但封印已经松动了，‘渊’的残躯正在缓慢复苏。白晓生的情报里提到，最近三年这道裂痕在持续扩大，速度越来越快。”
叶尘盯着那道黑色裂痕，脑海中忽然闪过断指记忆中那个画面——初代主宰一掌拍向黑影，手掌石化的瞬间掰断手指，然后用残缺的右手打出最后一拳。那一拳将黑影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的位置，和地图上这道黑色裂痕的位置，几乎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深蓝古墓不仅仅是石王的陵墓，也是“渊”的一部分被封印的地方。夜烬想要毁掉初代之心，但“渊”想要的恐怕更多——它想要拿回自己被封印的那部分身体。如果让它成功，它的实力将会恢复到上古时期的巅峰状态，到时候别说叶尘，就是整个混沌海的强者加在一起，都未必能挡得住。
“夜烬知道裂痕在扩大吗？”苏婉清问。
“白晓生的情报说，夜烬这九年来一直在往裂痕方向派遣人手。表面上是探索古墓，实际上是在帮‘渊’松解封印。”林霄调出另一份数据，“过去三年里，夜烬手下至少有三十名仙帝级强者在裂痕附近失踪。知天阁分析，他们不是失踪，是被‘渊’吞噬了。每一次吞噬都会让裂痕扩大一分，封印松动一分。”
“也就是说，夜烬现在是在用自己手下的命喂养‘渊’？”牛大力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准确地说，是‘渊’通过永夜之眼在控制夜烬做这些事。夜烬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林霄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典型的被污染者行为模式——表面上有自主意识，实际上每一个关键决策都是‘渊’的意志在推动。”
叶尘将三枚玉简中的情报全部浏览完毕后，站起身来，走到小院边缘的围栏旁。远处的无尽海依旧漆黑如墨，那道从深蓝古墓方向升起的暗蓝色光柱，在永夜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
夜烬就在那里。
九年的盘踞，七成的污染，三个月后彻底沦为傀儡。
叶尘原本的计划很简单——进入无尽海，找到第二主宰塔，通过试炼，击败夜烬。但现在这个计划需要重新调整。第二主宰塔的试炼可以稍后进行，但深蓝古墓必须先去。因为初代之心不能等三个月——三个月后夜烬彻底被“渊”控制，初代之心就危险了。
而且，他需要赶在“渊”的残躯完全解封之前拿到初代之心。否则一旦“渊”恢复了上古时期的实力，以叶尘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与之对抗。
“调整计划。”叶尘转身面对所有队员，“时灵儿出关后，不直接去第二主宰塔。先去深蓝古墓。”
“跟我想的一样。”林霄点头，“但我建议在去深蓝古墓之前，先去一趟‘深海城’。”
“深海城？”
“无尽海三大中立城之一，位于深蓝古墓外围三百万里处，是探索古墓的修士们最后的补给点。”林霄调出深海城的资料，“知天阁在深海城有一个分部，我们可以通过白晓生的令牌调用他们的情报网络，获取夜烬最新的动向。另外，深海城有一个‘船师公会’，专门为探索无尽海的修士定制和改装深海船只。我们的骨舟虽然不错，但要进入深蓝古墓的外环区域，还需要加装至少三层防护阵法和一套隐匿系统。”
“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时灵儿的时空天赋可以辅助加速，三天足够。”
“那就三天。”叶尘做出决定，“时灵儿出关后，我们花三天在深海城做准备，然后直接进入深蓝古墓。目标是——”
他指着地图上内环最深处的那个幽蓝色光点。
“初代之心。”
混沌内天地中，石胎的心跳又响了一声。这一次，心跳的频率明显比之前快了。
咚。咚。咚。
像是在说：我等了很久了。
咚。咚。咚。
又像是在说：但危险也在靠近。
第99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