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劈开漆黑的海水，向着无尽海深处航行。
时灵儿站在船头，双手虚握，时空法则在她指尖化作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向外扩散。涟漪所过之处，骨舟周围的海水流动速度骤然加快——不是船变快了，而是船周围的时间流速被拉快了。原本需要十天的航程，在她的时空领域加持下，只需要三天就能抵达深海城。
“灵儿的时空法则又精进了。”苏婉清走到叶尘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茶是她在海岸城买的混沌海特产“归墟雾茶”，茶叶在热水中会化作一缕缕雾气，喝入口中雾气凝为液体，带着一种独特的苦涩和回甘。
叶尘接过茶杯，目光落在时灵儿身上。从万界战场出来后，时灵儿的变化是最大的。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叶尘身后的小女孩了。炼化时空神格碎片后，她的修为突破至玄仙巅峰，时空法则的掌控更是达到了许多仙帝都无法企及的程度。此刻她维持着覆盖整艘骨舟的时空领域，神情专注而从容，额间那枚时空神格碎片化作的菱形印记微微发光，像是一颗嵌在皮肤下的星辰。
“她在燃烧精血。”叶尘忽然说了一句。
苏婉清一怔，仔细看去，果然发现时灵儿额间印记的光芒中夹杂着极其细微的血色纹路。时空法则的加速效果超出了正常范畴，这不是普通的神通运转，而是时灵儿在以精血为代价换取更强大的时空之力。
叶尘放下茶杯，走到船头，一只手按在时灵儿肩上。混沌之力顺着他的手掌涌入时灵儿体内，化作精纯的能量补充她燃烧的精血。“不用这么拼，晚一两天到深海城也来得及。”
时灵儿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队长，不是我想拼，是我的时空感知在预警。”她指向无尽海深处的方向，那里正是深蓝古墓的方位，“从三个时辰前开始，那道暗蓝色光柱的颜色在变淡。颜色每淡一分，我的时空感知就跳动一下。我算过频率——每隔一刻钟，光柱的颜色衰减大约千分之一。”
“千分之一？”林霄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枚正在运算的阵盘，“这个速度不对。按照白晓生的情报，夜烬需要三个月才能彻底被‘渊’控制，但现在光柱的变化速度相当于把三个月缩短到了十五天。”
“因为夜烬可能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苏婉清目光沉凝，“白晓生说过，知天阁内部有‘渊’的眼睛。白晓生来找我们的事，‘渊’很可能已经通过那只‘眼睛’知道了。如果‘渊’知道我们要去拿初代之心，它会怎么做？”
“加快侵蚀夜烬的速度。”林霄的阵盘上浮现出一组飞速变化的数字，“甚至不惜代价直接操控夜烬提前进入深蓝古墓核心。如果夜烬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渊’就可以用他的身体进入中环和内环，不需要再等三个月。”
“那我们更应该加速。”时灵儿转过头，双手的时空法则光芒更加炽烈，她额头上的血色纹路也变得更加明显，“队长，让我继续——”
“不行。”叶尘的声音平静但不容反驳，“你已经连续运转时空领域超过四个时辰，再燃烧精血会伤及根基。撤掉领域，用正常速度航行。”
“可是——”
“没有可是。”叶尘按在她肩上的手没有移开，混沌之力继续涌入她体内，但不是支持她继续燃烧，而是温和地修复她已经受损的血脉，“欲速则不达。如果你因为透支而在进入深蓝古墓之前倒下，我们的损失更大。而且——”
他看向无尽海深处那道暗蓝色光柱，混沌之瞳运转到极致，瞳孔中浮现出无数法则纹理。“光柱的颜色确实在变淡，但变淡的同时，光柱内部的结构也在变得更加稳定。这不是衰弱的迹象，而是某种意志正在通过光柱渗透到无尽海中。如果我猜得不错，‘渊’不是要提前行动——它是在加固永夜之门。”
“加固？”林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它在把永夜之门从单纯的封印入口改造成一个阵法节点。”
“对。”叶尘收回目光，“夜烬在深蓝古墓外盘踞了九年，攻破了外环大部分区域。但在中环的入口——永夜之门前停了整整一年。为什么？因为永夜之门是石王布下的石化大阵的核心节点，非石族血脉不得入内。夜烬靠永夜之眼才能在外环活动，但要进入中环，他必须找到破解石族血脉禁制的方法。”
“初代之心。”苏婉清明白了，“他需要初代之心来破解石化大阵。但初代之心在内环，他进不去中环就拿不到初代之心——这是一个死循环。”
“对夜烬来说是死循环，但对‘渊’不是。”林霄的思路飞速运转，“‘渊’不需要进入中环去拿初代之心。它只需要利用夜烬的身体在外环布置一个足够大的阵法，把整个深蓝古墓连同初代之心一起污染或摧毁。光柱的结构变得稳定，说明阵法的核心框架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是注入足够的力量——而力量来源，就是那些被吞噬的仙帝级强者的生命精华。”
“所以我们还有多长时间？”牛大力从船舱里探出脑袋，他刚才在睡觉，被几人的对话吵醒了。
林霄快速计算着阵盘上的数据。“光柱每减淡千分之一需要一刻钟，如果‘渊’需要光柱完全减淡才能完成阵法，那么还剩大约百分之三十七的进度——大约九十三个时辰，也就是七天零九个小时。但这个算法有两个不确定因素：第一，我们不知道阵法完成的临界点是不是光柱完全减淡；第二，‘渊’吞噬强者的速度可能在加快。所以实际的剩余时间，应该在五到十天之间。”
“五到十天。”叶尘沉思片刻，“够我们从深海城到深蓝古墓外环，但必须在三天内完成深海城的全部准备工作。林霄，深海城最关键的补给是什么？”
“三层防护阵法和隐匿系统。”林霄调出骨舟的结构图，“我们的骨舟是从海岸城买的，基础不错，但只适用于无尽海的浅层航行。深蓝古墓在水下万丈深处，那里的水压是浅层的千倍以上，而且还夹杂着上古大战残留的混乱法则碎片。没有三层防护阵法，骨舟撑不过两个时辰就会被压碎。至于隐匿系统——我们需要在夜烬的势力范围内航行，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隐匿能力，还没靠近永夜之门就会被发现。”
“还有别的吗？”
“灵晶。”苏婉清开口，“白晓生给的一百万灵晶额度看起来很充足，但深海城作为无尽海最危险的补给点，物价是海岸城的三到五倍。一套三层防护阵法加上宗师级隐匿系统，大概需要六十到八十万灵晶。剩下的二十到四十万，要用来购买古墓专用的补给品和应急阵盘。如果要在三天内完成所有准备，可能还需要额外的加速费用。”
“钱的事交给我。”叶尘说，“在万界战场上获得的那些战利品，除了保留必要的修炼资源外，其余的全部卖掉。包括那批机械神域的科技造物——王胖子感兴趣的那些，留一套样本就行。”
“机械神域的造物在混沌海很值钱。”林霄眼睛一亮，“之前我们评估过，光是那三尊仙帝级机械战偶的残骸，就价值至少二十万灵晶。如果打包卖给混沌城的科技宗派，价格还能再高三成。”
“那就这么定了。”叶尘做出最终决定，“时灵儿撤掉时空领域，所有人进入修养状态。三天后抵达深海城，用一天时间完成物资采购和骨舟改造，第五天出发进入深蓝古墓。目标不变——初代之心。”
时灵儿没有再坚持。她收起时空领域，身体微微晃了晃，苏婉清立刻上前扶住她。连续四个多时辰的时空法则全力运转加上精血燃烧，她的消耗比看起来要大得多。
“去休息吧。”苏婉清扶着时灵儿往船舱走，“剩下的路交给我们。”
时灵儿点了点头，走到舱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叶尘。“队长，我在时空感知里看到了一个画面——很模糊，看不清具体内容，但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响。它说的是‘十天后，永夜之门开，石王残魂现’。我不确定这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还是‘渊’想让我看到的幻象。”
说完，她跟着苏婉清进了船舱。
叶尘站在船头，永夜天幕的幽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时灵儿的话让他想起白晓生离开前说的最后三句话——“姜老是石王的管家”，“青铜小鼎里藏着石王的一缕残魂”，“不要让残魂见到‘渊’，否则他会发疯”。
石王的残魂在他手中。十天后，如果时灵儿的时空感知准确，石王的残魂会在永夜之门前现身。而那里，正是夜烬和“渊”盘踞的地方。
让残魂见到“渊”，他会发疯。
但如果不见“渊”，怎么进入永夜之门？
这是一个两难选择，但叶尘没有花太多时间思考。修行至今，他遇到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这一次也不例外。石王的残魂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那是上古时代能和“渊”正面交锋的绝世强者的残魂。即便只是一缕残魂，它也有自己的意志和选择。
他要做的不是替残魂做决定，而是在关键时刻给出一个正确的契机。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骨舟驶入深海城的管辖海域时，叶尘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无尽海深处的压迫感。海岸城虽然在无尽海边缘，但那里的海域深度不过百丈，光线还算充足。而深海城所在的位置，水深已经达到了三千丈，头顶的永夜天幕几乎完全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只有偶尔闪过的一道暗蓝色闪电能短暂照亮海域。
深海城本身是一座被巨大透明光罩包裹的城市。光罩呈半圆形，直径超过百里，内部灯火通明，与外界的漆黑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光罩上有无数细密的法则纹路流动，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重独立的防御阵法，层层叠叠不下万重。
“万重归墟大阵。”林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混沌海排名第九的防御阵法，据说可以抵御九星主宰的全力一击。光这一座阵法的布阵材料，价值就超过一千万灵晶。深海城的财力，果然不是海岸城能比的。”
骨舟缓缓驶入光罩的入口。入口处有一座悬浮在海水中的关卡，关卡由三尊仙帝级的规则傀儡守卫，每一尊都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气息。过关的程序很繁琐——需要登记船只信息、人员信息、进入目的和预计停留时间，同时缴纳每人三千灵晶的入城费。
“六个人，一万八千灵晶。”牛大力心疼得直咧嘴，“光是进门就要花这么多钱，深海城也太黑了。”
“正常。”林霄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深海城的万重归墟大阵每天消耗的灵晶超过五万，这些钱总得有人出。而且深海城是无尽海最后一个安全区，出了城进入万丈深海，随时可能遇到上古遗迹的守护兽、混乱法则风暴，甚至‘渊’的污染痕迹。一万八灵晶换一份安全保障，对大多数修士来说是值得的。”
过关后，骨舟驶入深海城内部。与海岸城的古朴仙侠风格不同，深海城的建筑风格极其混杂——有漂浮在空中的仙家楼阁，也有沉在水底的机械堡垒，还有直接建在巨型海兽遗骸内部的异族建筑。街道上的修士也是形形色色，除了人族修士外，叶尘至少看到了二十种以上的异族：有全身覆盖鳞片的龙裔，有身体半透明的魂族，有背生骨翼的翼族，甚至还有几尊身高超过十丈的岩石巨人。
“深海城常驻修士大约三十万，但流动修士的数量是常驻的十倍。”林霄展开一枚情报玉简，快速浏览着，“其中仙帝级以上的修士超过三千人。换句话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城市里，仙帝强者的密度是外界的三百倍。在这里，仙帝初期的修为只是‘还可以’，仙帝中期才算‘不错’，仙帝后期才称得上‘高手’。”
“所以我们要低调行事？”苏婉清问。
“正好相反。”林霄收起玉简，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在深海城，低调反而引人注目。因为每一个来深海城的修士都只有一个目的——探索深蓝古墓。低调的修士要么是实力不济来碰运气的，要么是心怀鬼胎来浑水摸鱼的。前者会被人当成肥羊，后者会被人当成威胁。反而是那些明目张胆、实力强横的修士，在深海城更安全。”
“那就直接去知天阁分部。”叶尘做出决定，“白晓生的令牌应该能帮我们省去很多麻烦。”
知天阁在深海城的分部位于城市中央，是一座九层高的白玉塔楼。塔楼的每一层都悬浮着无数旋转的玉简，每一枚玉简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是一个个微型的星辰。这种景象叶尘在罗天仙域从未见过——那是“万简归宗大阵”的效果，每一枚玉简都是独立的信息载体，与整个混沌海的知天阁网络相连，可以实时查询和更新情报。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修，穿着知天阁标志性的白袍，修为是金仙巅峰。她看到叶尘手中的紫金令牌时，表情明显变了一下，然后立刻将几人请到了第七层的贵宾室。
“分阁主令牌。”女修恭敬地行了一礼，“不知前辈想要调用哪方面的资源？”
“三件事。”叶尘将令牌放在桌上，“第一，深蓝古墓的最新情报，尤其是夜烬的动向和永夜之门的变化。第二，我需要将一批物资变现为灵晶，包括三尊仙帝级机械战偶残骸、四十件玄仙级法宝、以及一批深渊魔族的魔源。第三，帮我联系深海城最好的造船师，我要对骨舟进行三层防护阵法和宗师级隐匿系统的改造。”
女修快速记录着，听到“机械战偶残骸”和“深渊魔族魔源”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深蓝古墓的最新情报，知天阁有专门的‘深蓝简报’，每天更新一次。今天的简报在半个时辰前刚到，我可以现在就为您调取。物资变现的话，知天阁有自己的交易平台，如果您不介意被抽取百分之三的手续费，我们可以代为挂售，预计三个时辰内可以全部售出。造船师方面——深海城排名前三的造船师中，‘铁骨大师’现在正好有空档，但他收费很高，而且脾气古怪，需要您亲自去见一面。”
“铁骨大师？”林霄在资料中检索到这个名字，“深海城最好的防御阵法大师，同时精通机关术和阵道双修。他改造的深海船只能在万丈水压下安然无恙，三十年前曾经为一艘探险船加装过四象归元阵，那艘船最后成功进入了深蓝古墓的内环——虽然只停留了不到一刻钟就被石王寝宫的禁制弹出来了，但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就是他。”女修点头，“铁骨大师的收费是一口价，三十万灵晶起，不接受还价。而且他有三个规矩：第一，只看船不认人，船不合他眼缘的不接；第二，改造期间所有人不得在场，否则直接翻脸；第三，他觉得改不了的船，出再多钱也不接。”
“有意思。”叶尘站起身，“那就去见见这位铁骨大师。”
知天阁的效率比叶尘预想的还要高。他刚走出贵宾室，交易平台就已经挂出了机械战偶残骸的出售信息。几乎在信息发布的瞬间，就有七个买家同时出价，价格从二十万灵晶一路飙升到二十八万，最终被一个来自机械神域外围宗派的买家以三十一万灵晶拍下。
“机械神域在万界战场损失了五人的精英小队，现在正到处收购机械战偶的残骸用于研究。”林霄解释道，“我们手里的三尊战偶是机械神域最新型号的‘屠神者’系列，在市面上有价无市。三十一万灵晶算是公道价，如果拖上几天慢慢卖，可能能卖到三十五万以上，但我们没那个时间。”
“够了。”叶尘看了一眼灵晶卡上新到账的三十一万灵晶，加上白晓生给的一百万额度，总共一百三十一万。就算铁骨大师收三十万，还剩下一百万用于购买其他物资，绰绰有余。
铁骨大师的造船厂在深海城北部，是一座半沉在水中的巨大建筑。造船厂的外形像一头趴伏在海床上的钢铁巨兽，无数管道从巨兽的身体中延伸出来，将高压海水转化为驱动船厂的能量。走进船厂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铁锈和灵晶燃烧混合的气味，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金属粉尘。
“站住。”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堆积如山的金属零件后面响起。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从零件堆里钻了出来，他光着脑袋，皮肤是铸铁般的灰黑色，两只手上布满了老茧和烫伤疤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瞳孔是纯粹的金色，里面可以看到无数微型的阵法纹路在旋转。
仙帝中期。而且是将阵道修炼到“阵眼天成”境界的阵道宗师。
“船在门外。”叶尘指了指停泊在船厂外的骨舟，“时间紧，要求高。你做不做？”
铁骨大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开叶尘走到门外，眯起金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骨舟。看了足足有半盏茶时间，他的目光停留在骨舟龙骨上镶嵌的时空法则纹路上——那是时灵儿在航途中留下的加速阵纹。
“时空法则的加速阵纹？”铁骨大师伸出手在龙骨上摸了一把，指尖传来法则波动，“手法很粗糙，看得出是天赋神通而非系统的阵道修炼。但底子不错——时间和空间的融合比例接近完美比例，假以时日能成为真正的时空阵道大宗师。这是你们中那个人布下的？”
“我。”时灵儿从叶尘身后探出脑袋，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铁骨大师盯着她看了三息，然后点了点头。“三十万的价，冲这个女娃子的天赋，我给你们减五万。二十五万，三天后取船。”
“一天。”叶尘说。
铁骨大师的眉毛竖了起来。“一天？你以为造船是捏泥巴？三层防护阵法光是大阵基座的固化就需要至少十二个时辰，加上隐匿系统的阵纹刻录、整体结构强化、灵气回路的重新布线——一天时间连框架都做不完。”
“如果有混沌之力辅助固化大阵基座呢？”叶尘伸出右手，混沌之力在掌心中凝聚成一团不断旋转的灰蒙蒙光球。光球内部，可以看到三千法则碎片在旋转中相互碰撞、融合、重生，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混沌宇宙模型。
铁骨大师的金色瞳孔猛地收缩。他盯着叶尘手中的混沌光球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沙哑而洪亮，在金属堆积如山的船厂里回荡。“混沌大道！这年头还能看到走混沌大道走到仙帝中期的活人，倒是老夫三千年造船生涯里的头一遭。你的混沌之力确实能加速大阵基座的固化——不，不只是加速，混沌之力本身就是最好的阵基材料。它能模拟和融合任何法则，用在防御阵法上，效果比普通的灵晶基座强十倍不止。”
他收起笑容，伸出三根手指。“一天可以。但价格重新算。不是加价——是降价。能让我在一天内完成一件可以吹嘘三千年的作品，这个机会比灵晶值钱。十万，一口价。另外，我额外送你们一套‘混沌共鸣增幅器’——这是我三百年来的研究心血，可以把混沌之力通过阵法共鸣放大五倍。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让这个女娃子——”铁骨指向时灵儿，“——在造船过程中给我当助手。我要亲眼看看她的时空天赋是怎么运作的。三千年了，我一直在研究如何将时空法则融入防御阵法，但一直没有找到正确的融合比例。她的天赋能帮我突破这个瓶颈。”
叶尘看向时灵儿，时灵儿点了点头。
“成交。”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叶尘真正见识到了铁骨大师的实力。这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老头一旦开始工作，整个人的气势就完全变了。他双手同时操控着一百零八枚阵旗，每一枚阵旗都在他指尖的精准操控下飞行、旋转、插入骨舟的指定位置。他的金瞳中射出的阵法光芒如同一百零八道刻刀，在骨舟的每一寸船体上雕刻着极其复杂的阵法纹路。
时灵儿站在他身边，按照他的指令运转时空法则，在阵旗布设的节点上嵌入时空加速和空间折叠的双重效果。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铁骨大师对时空法则的理解角度与她完全不同——她习惯用天赋直觉去感受和操控时空，而铁骨大师是从阵道的角度出发，将时空法则拆解为无数个可计算、可复制的阵纹单元。这两种思路在她脑海中碰撞融合，让她对时空法则的理解突飞猛进。
叶尘也没有闲着。他盘坐在骨舟正上方，混沌内天地完全展开，灰蒙蒙的混沌领域覆盖了整座造船厂。混沌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铁骨大师布设的阵法节点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固化着大阵基座。正常情况下需要十二个时辰才能完全固化的基座，在混沌之力的加速下，只用了四个时辰就达到了完美的状态。
“这就是混沌大道的变态之处。”铁骨大师一边操控阵旗一边感叹，“任何法则到了混沌之力里都能被加速演化，就像把一万年的时间压缩到一瞬之间。难怪上古时代那些主宰级存在个个都想走混沌大道——可惜这条路的门槛太高了，一万个走混沌道的修士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会卡在仙王境界以下，一辈子突破不了。”
“但我听说，混沌海已知的九星主宰中，没有一个是走混沌大道的。”林霄在记录造船数据时插了一句。
“那是两码事。”铁骨大师的阵旗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走混沌大道能成为主宰的，历史上只有一个——石族初代石王。后来的主宰们不走混沌大道，不是不想走，是因为混沌大道是石族的种族天赋。外人走这条路，上限就是仙帝巅峰，永远触碰不到主宰的门槛。但这个叶小子——”他瞥了一眼叶尘，“他有石胎。”
船厂里沉默了片刻，只余阵旗飞行的破空声。
“不愧是知天阁分阁主的令牌持有者。”铁骨大师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六个时辰后，三层防护阵法完成。铁骨大师将其命名为“混沌四象阵”——以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四象为阵基，以混沌之力为阵法核心，融合了时灵儿的时空法则。当阵法完全激活时，骨舟表面会浮现出四象虚影，同时在虚影外层包裹一层时空扭曲的隐匿效果。这种隐匿不是单纯的光学隐身，而是通过空间折叠将骨舟“折叠”到一个与外界空间稍微错位的平行空间夹层中。
“仙帝巅峰以下的修士，用普通探测手段根本发现不了你们。仙帝巅峰以上，如果是不精通空间法则的，也要靠近到三里以内才能察觉。”铁骨大师拍着骨舟的船舷，满脸得意，“加上你的混沌之力作为阵法核心，这套阵法还有一个变态的能力——它可以随环境法则变化自动调整防御策略。遇到火系法则攻击，它会自动强化水系防御；遇到物理冲击，它会转化为空间缓冲层；遇到灵魂攻击——那更简单，你那个石胎的灵魂防御能力比任何阵法都强。”
第九个时辰，隐匿系统刻录完成。第十一个时辰，整体结构强化完毕。第十二个时辰准点，骨舟的改造全部完成。
当铁骨大师启动混沌四象阵的全面测试时，整个造船厂的金属都在阵法共鸣中嗡嗡作响。骨舟被四象虚影笼罩，青龙盘踞船头，白虎伏在船尾，朱雀展开双翼覆盖船身，玄武化作甲壳包裹船底。四象之外，一层几乎不可见的空间褶皱将骨舟与外界隔离开来——那是时空法则的效果。
牛大力伸出手去摸船身，手直接穿过了船体——不是穿过去了，而是他的手和船体不在同一个空间平面上。
“这他娘的比隐身还厉害。”牛大力瞪大了眼睛，“连摸都摸不到，怎么打？”
“缺点也是有的。”铁骨大师虽然语气谦虚，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混沌四象阵消耗的混沌之力很大。以你仙帝中期的修为，如果只是维持隐匿和基础防御状态，大概能持续三十个时辰。但如果遇到仙帝巅峰级别的攻击，最多撑三到五次全力攻击你的混沌之力就会枯竭。所以别仗着有这艘船就横冲直撞——深蓝古墓里能一拳打爆混沌四象阵的存在，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叶尘点头。十二个时辰的混沌之力持续输出，他的消耗也不小。但他一直在运转《混沌主宰经》，消耗的混沌之力在持续恢复，状态还算不错。
“铁骨大师，关于混沌共鸣增幅器——”林霄拿出了记录板。
“差点忘了。”铁骨大师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圆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这些纹路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类似于共鸣腔的结构。“这就是混沌共鸣增幅器。使用方法很简单——把它和你的混沌内天地连接起来，增幅器会自动感应周围的法则波动并找到与你混沌之力产生最大共鸣的频率。在共鸣频率下，你的混沌之力效果会被放大五倍。”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要小心。增幅器会消耗你自己的生命力作为代价——不是燃烧精血那种消耗，而是直接从你的生命本源中抽取力量。每次使用后，你会衰老一定程度。以你仙帝中期的寿元来看，每次全力激发大约会消耗五百年寿命。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叶尘接过增幅器。金属圆盘入手冰凉，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圆盘上的法则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流动，与他的混沌内天地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连接。丹田中，混沌内天地微微震动，石胎的心跳频率竟然和圆盘上法则纹路的流动频率同步了。
咚。咚。咚。
圆盘上的法则纹路也跟着跳动了三下。
铁骨大师看到这一幕，瞳孔再次收缩。“石胎认主共鸣……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为石族血脉设计的，一般的混沌大道修行者用它，顶多放大两倍效果。但你的石胎在主动配合它——增幅倍数可能不止五倍。也许是十倍，也许更高。”
他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但消耗的寿命也会翻倍。所以该用的时候用，不该用的时候千万别手贱。”
叶尘将增幅器收起，对着铁骨大师行了一礼。“多谢大师。十二个时辰，十二万分用心。这份人情叶某记下了。”
“别。”铁骨大师摆了摆手，“你不欠我人情。老夫活了一万三千年，见过无数天才，但能让石胎主动共鸣的，你是第一个。将来你要是真能孵化石胎、成为新的石王，老夫今天这十万灵晶的收费，就是一万年后可以吹嘘的谈资——‘老子当年给石王造过船’！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转身走回船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满是老茧的右手摆了摆，算作告别。
骨舟驶出深海城的万重归墟大阵时，船上的物资已经重新清点了一遍。知天阁代为售出的所有物资总共换得五十八万灵晶，除去造船的十万和购买补给品的八万，还剩四十万灵晶作为应急储备。林霄还从知天阁的情报网络中下载了最新的深蓝古墓简报，简报中有一个消息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永夜之门在今天凌晨出现了一次大规模的能量波动。波动过后，光柱的颜色从暗蓝变成了深黑，衰减速度加快了三倍。”林霄念着玉简上的内容，“知天阁的评估是：夜烬本人的意识已经彻底消失了。现在控制他身体的，是‘渊’。”
船舱里沉默了几秒。
“那他还活着吗？”牛大力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但没敢问的问题。
“看你怎么定义‘活着’。”林霄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推眼镜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身体还是活的，灵魂也还在，但他的意志、他的记忆、他的人格——这些构成‘夜烬’这个人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渊’覆盖了。就像一页纸被浸满了墨汁，纸还在，但纸上原本的文字已经看不清了。”
“我们还有多久？”叶尘问。
“四天，最多五天。”林霄展开深蓝古墓的地图，“永夜之门已经变成了‘渊’的身体延伸。它在通过永夜之门向外渗透力量，加速外层封印的解封。一旦外层封印完全解封，‘渊’的残躯就能脱离石王的封印。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到那时候，深蓝古墓就不再是一座墓，而是一个深渊的入口。
骨舟在漆黑的海水中无声前行，混沌四象阵的隐匿效果让它在空间夹层中穿梭，像一条真正的幽灵船。前方三百万里处，一道漆黑的光柱贯穿海天，光柱的尽头是石王沉睡了无尽岁月的陵寝，也是“渊”等待了无尽岁月的出口。
叶尘站在船头，手中的青铜小鼎微微发热。
石王的残魂，醒了。
（第99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