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京逐一解答，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谈到价格时，孙总监报出一个数字。
很硬气。
几乎没有留下太多谈判空间。
会议室空气瞬间凝滞。
这时，李伟开口了。
他没有纠缠于数字本身，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孙总，据我们了解，熊出没接下来有部大电影要上，还有新的主题乐园板块在规划。”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孙总监的反应。
“这需要大量的线下曝光和场景化互动预热，对吧？”
孙总监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所以呢？”
眼神里透出探究。
“所以，我们这次合作，可以升级。”李伟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对方三人，“不只是单一系列产品的授权。”
他抛出了全新的方案。
“我们可以作为你们电影和乐园项目的，首批线下战略体验伙伴。”
“在‘伟丽鲜果’全国的门店里，提前植入电影元素，设置乐园导流入口。”
“把一次简单的Ip授权，变成贯穿你们接下来一年重大项目的，线下流量入口，和体验前站。”
他最后总结道：
“授权费，我们可以按一个打包的、覆盖更长周期的框架协议来谈。”
“单价看起来可能没那么高，但总量和稳定性，以及对你们大项目的支持价值，不一样。”
孙总监和身旁的商务经理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商务经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李伟这个方案，像一把钥匙，精准地切中了他们目前的痛点——急需为几个大项目造势引流，但优质线下渠道成本高昂且难寻。
“框架协议……”孙总监沉吟着，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这涉及到我们市场部整体的预算和排期了。不是今天能定的。”
“当然。”李伟见好就收，懂得适可而止，“我们可以先出一个合作意向备忘录，把核心思路和框架定下来。细节，可以慢慢磨。”
孙总监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李总考虑得很周全。那就先出个备忘录吧。”
傍晚。外滩某家隐秘的爵士酒吧。
灯光昏黄，萨克斯风低沉悠扬。
李伟独自坐在角落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加冰。
他在等人。
没过多久，刘副总出现了。
他换下了白天那身名牌西装，穿着更随意的休闲夹克，但眉宇间锁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焦虑。
他在李伟对面坐下，略显局促。
“李总，挑这地方……有意思。”刘副总扯了扯嘴角，试图营造轻松氛围。
“环境私密，说话方便。”李伟将酒单推过去，“喝点什么？我请。”
刘副总随便点了一杯，便切入正题，语气带着试探，也有一丝被看穿底牌后的警惕：“李总白天在会议室提的那个对赌方案，很有创意。不过，你怎么就笃定……我们一定需要这种‘创新’呢？”
李伟晃了晃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像闲聊般提起：
“听说陆家嘴那边最近有些……民间资金流动比较活跃。”
他抬眼，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刘副总：
“刘总最近是不是也听到些风声？比如，某些短期借贷的周转，压力不小？”
刘副总脸色骤变，手指猛地收紧，捏得杯子吱嘎作响。
他压低声音，带着惊怒：“李伟，你查我？！”
这种个人财务困境，是他最深的不安，如今被赤裸裸点破，让他瞬间如坐针毡。
“刘总别误会。”李伟语气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圈子不大，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无意探听隐私，只是……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一方面，我们的框架协议，可以设计一个‘战略合作预付款’名目。这笔钱，流程合规，能尽快到你那边，帮你缓解燃眉之急。”
“另一方面，”他顿了顿，观察着刘副总的反应，“这次合作的成功，将是刘总您主导创新业务模式、提升Ip价值的亮眼业绩。无论是内部站稳脚跟，还是应对……外部审计，都多了一份底气。”
他身体后靠，给刘副总消化信息的时间：
“我们不是简单的买卖。是互相支持，共渡难关。您帮我们拿到合理的授权条件，我们助您解决当下的困难，并为未来铺路。这才是真正的合作共赢。”
刘副总死死盯着李伟，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需要这笔钱堵窟窿，否则债主逼上门，工作和声誉都可能不保。
李伟的方案，虽然冒险，却像一根救命稻草。
拒绝，可能立刻坠入深渊；接受，虽有风险，却可能绝处逢生。
他额头渗出冷汗，最终，像被抽干了力气般，哑声问：
“……预付款，最快多久能到？”
李伟知道，他赢了。
“备忘录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
刘副总长长吐出一口气，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总，年轻……但真是个人物。”他这句话，不知是赞叹，还是自嘲。
李伟也举了举杯，冰块再次轻响。
窗外，黄浦江上游轮驶过，灯火通明。
江面之下，暗流涌动。
夜。酒店套房。
窗外的魔都灯火，像一片永不熄灭的金色海洋。
房间内却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圈出一小片安静的疲惫。
王东京把自己像一袋沉重的面粉般扔进沙发椅里，领带扯松，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
路小萌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亮她专注的脸。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嗒嗒作响，正在将今天的谈判要点、对方人员性格特征、以及后续跟进策略分门别类地归档。
她的世界，此刻由清晰的逻辑和待办事项构成。
夏知秋斜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机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正快速回复着“星漫”林经理的微信，约明天去他们公司看完整的Ip库。
手指灵活，表情时而皱眉时而轻笑，完全沉浸在那个由人脉和表情包构成的二次元江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