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总没立刻说话。他身后的年轻法务轻声提醒：
“刘总，这种结构以前没有先例。”
“财务处理和法律条款会复杂……”
他的声音谨慎，像在走钢丝。
“先例都是人做的。”李伟打断他，目光直视刘副总。
“刘总，您觉得呢？”他抛出选择。
“是收一笔固定的钱，然后看着我们可能随便搞搞；”
“还是跟我们赌一把，一起把蛋糕做大？”
刘副总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敲一下。
敲两下。
敲三下。
他需要一笔快钱。但李伟这个方案，听起来未来收益可能更大，而且传出去也好听。
是“创新合作模式”。
不是贱卖Ip。
关键是那个对赌下限，保住了他的基本盘。
“有点意思。”他最后开口，声音里带上一丝真实的温度。
“具体条款，可以让下面的人先碰。”他话锋一转。
“不过李总，你很有胆色啊。”
他打量着李伟年轻的脸，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不是胆色，是诚意。”李伟说。他迎上那目光。
“我们想长线做品牌。”
“找合作伙伴，也要找能长线并肩的。”
刘副总脸上的笑容真实了点，他伸出手。
“那就……”他顿了顿。
“谈谈看。”
握手。短暂，有力。
王东京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松开，才发现掌心有点湿。
中午。静安区。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路小萌和夏知秋先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
路小萌反复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指尖滑动。
一遍。
又一遍。
夏知秋摆弄着糖包。
一颗。
两颗。
三颗。
堆成一个小塔，又推倒。
“紧张？”路小萌头也不抬。
“才没。”夏知秋撇嘴，“我是在想，万一这林经理是个难缠的主儿……”
“兵来将挡。”路小萌语气平静，“数据在我们这边。”
“就怕人家不看数据，看心情。”夏知秋叹气。
等了一会儿。
一个穿着潮牌t恤、背着双肩包的男人走了进来，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染成低调的栗色。
眼神扫过咖啡馆，很快锁定她们，他就是“星漫”的版权经理。
姓林。
“夏老师！好久不见！”林经理很热情，声音洪亮，引来旁边一桌的侧目。
“上次漫展你的出片绝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幅度很大。
寒暄几句，切入正题。
林经理很直接。
“你们想要‘幻刃少女’的授权？”
他身体后靠，翘起二郎腿。
“这个Ip现在确实火。”
“但找上门的也多。”他掰着手指数。
“游戏、周边、联名食品……”“排着队呢。”他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说实话，你们‘伟丽鲜果’……”他拖长音。
“听起来不太‘二次元’啊。”
路小萌把平板推过去 调出数据。
“林经理，你看。”
她语气平稳。
“‘幻刃少女’的核心粉丝，女性占七成。”
“年龄集中在18-24岁。”
“和我们的主力客群高度重合。”
她指尖点着屏幕。
“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是要做一款简单的联名饮品。”
“而是想打造一个‘幻刃主题店中店’的体验。”
她看着林经理。
“用我们的空间和产品，去呈现Ip的世界观。”
“这对于巩固Ip的线下感知和粉丝粘性，价值不一样。”
林经理看着数据。
点点头。
又摇摇头。
“你们功课做得细。”他承认。
“不过价格……”他拖长了调子。
“和那些游戏大厂比，你们这预算……”
他没说完，意思很明显。
夏知秋这时开口，用的是圈内人的闲聊语气。
“对了，我听说‘幻刃’的动画第二季制作委员会，好像对第一季的周边收益分成不太满意？”
她状似无意。
“正在找新的商业突破口？”
林经理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看了夏知秋一眼，笑容收敛几分。
“夏老师消息灵通啊。”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圈子小嘛。”夏知秋笑笑。
“如果我们这个线下体验店做成了，就是一个全新的、可观的收益案例。”
她身体前倾。
“下次委员会开会，你们版权部说话底气也足不是？”
林经理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们这个思路，确实有点不一样。”他承认。
“我得回去跟上面汇报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
“不过，”他压低声音，“如果你们能在授权费之外，再加一点点资源置换……”
他眨眨眼。
“比如，在你们全国门店的电子屏和社媒上，给我们动画第二季预热导流……”
“那推进会快很多。”
“可以谈。”
李伟的声音传来。
他带着王东京刚赶到。
正好听到最后几句。
他站在桌边。
目光扫过林经理。
“资源互换。”
他坐下。
“共赢。”
林经理看到李伟。
立刻站起来握手。
“李总！幸会！”
他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
“你们团队，专业。”
他说着。
眼神却快速扫过李伟年轻的面庞。
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伟握住他的手。
力道沉稳。
“林经理过奖。”
他淡淡一笑。
“都是为了把事情做成。”
他看了一眼路小萌和夏知秋。
两人微微点头。
窗外。
阳光正好。
下午。虹桥。一个创意园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极简风格的会议桌上。
熊出没版权方的三个人，坐在一侧。
为首的孙总监，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性，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她身旁的商务经理很年轻，眼神活络，时刻观察着对面。
市场部的那位，则像一尊入定的佛，全程几乎沉默。
王东京深吸一口气，主导开场陈述。
他将准备好的数据图表一页页展示。
客群匹配度。
联名案例对比。
每一个数字，都力求扎实。
他讲得很透，语速平稳，但微微绷紧的嘴角泄露了他的紧张。
孙总监听得很认真。
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她抬头，提出问题，每一个都尖锐无比，直指核心：
“你们的门店客流量，如何保证有效转化？”
“线下活动的风险预案是否完备？”
“投入保障的预算明细，能否更具约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