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明啸便落在了山谷之中。
明淮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家主身影出现,连忙上前拱手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急。
明啸随着他来到洞口前,隔着那道厚重的牢门,朝着内里望去,只见一片狼藉,血腥气混杂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你说他化出龙形意图突围,这外层牢门可是混煞精钢而铸,那还需要引动大阵,灵石烧得荒?”
明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他以为是明淮动用大阵失了分寸,才将人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明淮听出家主话中的不满,头垂得更低,急忙解释道:“家主明鉴,前面还好好的,死不了。可现在不知为何,两个人都快不行了。”
“开门!”明啸淡淡说道,他的时间很紧,寿宴那边还等着他,实在没有功夫在此地掰扯是非。
明淮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令牌,对着牢门一晃。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括声,那道封锁着洞窟的厚重石门缓缓升起。
明啸迈步踏入洞中,里面的景象让他眼神微凝。
旁边清河子昏死在地,气息微弱,似乎是精血亏空所致。
而赵威猛,情况则诡异得多。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化作一小团不断蠕动的血肉,在地面上反复收缩膨胀,眼看就要彻底崩解。
明啸也搞不清楚赵景这是什么状况,他神念扫过,发现在那团混乱的血肉之中,竟然还萦绕着一道锋锐却微弱的剑气。
明啸眉头一皱,他能明显感知到这剑气不凡,显然是禁法!
没想到这赵威猛竟然早就挨过妖尊的打了!
明啸心中了然,随即走到屠彪身旁,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直接塞入了他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散开。不多时,屠彪便悠悠转醒,他挣扎着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负手立于眼前的明啸。
“他这是怎么了?”明啸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屠彪猛地一惊,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转头看向一旁。当他看到那已经化作一小团肉块的赵景时,整张脸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完了……
“说话!”明啸声音严厉起来,一股威势直扑屠彪。
本就精血大亏的屠彪被这股气势一压,身子晃了晃,险些再次栽倒在地。
他嘴唇颤抖,声音干涩地答道:“他……他激活了秘法,本就受了重伤……如今是受秘法反噬,生机流逝,肉身正在崩坏。”
明啸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被撞毁的牢门残骸,心中思忖。龙君一族,本就不以纯粹的力量见长,能崩碎混煞精钢铸造的牢门,足见那秘法的霸道。如此霸道的秘法,有这般严重的后遗症,倒也说得过去。
想来这也是禁法无疑,这等修为就开始修习禁法,哼!当真是不知死活!
想要救回一个被这等禁法反噬的人,代价太大了。
不过,死了一个,不还剩下一个么。
明啸心中念头转过,不碍事,该问的话,还是能从这清河子口中问出来。
就在明啸思索之际,屠彪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竟一把扑过来,死死抓住了明啸的裤脚。
“饶我一命!前辈饶我一命!我什么都说!”
在真正的生死面前,所谓的义气与坚持,似乎都变得不堪一击。
明啸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低头看着他:“呵呵,你现在才愿意说,怕不是晚了些。”
“他!是他!”屠彪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急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摄去了明安的神魂!他问出了许多你们明家的情报,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谋划明家秘境!他说里面的药田遍地千年灵药,好处极多!”
这一刻,屠彪仿佛被赵景附体,从万千死路之中,硬生生寻到了那唯一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明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原来如此!这……这就是为何!
为何他之前推演此人天机之时,会窥见明安的痕迹!
竟然是这样!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初他无论如何推演,都找不到明安神魂的去向。
他本以为明安早已神魂俱灭,却没想到,竟是被人以高明手法遮掩了天机,拘走了神魂!
只有在面对面,气机交感之下,他才能从对方身上,重新看到那一丝属于明安的因果牵连!
站在明啸身后的明淮,此刻也是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明安都死了那么久了,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又有了消息?
“所以……他把明安的神魂藏在了何处?”明啸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不知道。”屠彪连连摇头,神情惶恐,“我与他本就算不上熟悉,此次与他合谋,也只是因为我对阵法一道略有些造诣。但我敢肯定,他定是设下了一处养魂之地!他当初来寻我的时候,我还见到他购置的上好魂木!”
屠彪此刻灵感如泉涌,张口就来,他如今终于体会到了几分赵景那种口若悬河,颠倒黑白的境界,原来是这样的吗!
明啸沉默不语,他能感受到屠彪此刻神魂的虚弱状态,根本经不起搜魂的折腾,只怕略微用力神魂都要散了。
而旁边那个已经缩成拳头大小的肉块,更是不用多说,眼看就要彻底崩溃。一旦肉身完全消亡,神魂只怕也会随之灰飞烟灭,到那时,就真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事关明安的下落,明啸不敢赌,也赌不起。
这个赵威猛,现在绝对不能死。
随后明啸下定决心,只见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玉瓶。
瓶内装的,是明家耗费了巨大代价才炼制出的翠灵浆,此物乃是用来浇灌那件家族至宝的无上灵物。唯有这等至纯的生机,方能让那根劫死藤颠倒阴阳,专死为生。
纵然他是家主,每年能分到手的翠灵浆,也寥寥无几。
明啸不再犹豫,拔开瓶塞,将玉瓶倾斜。
三滴晶莹剔透,仿佛蕴藏着整个春天生机的绿色液体,从瓶口滑落,精准地滴在了那团不断抽搐的小肉团之上。
绿色液体一接触到血肉,便立刻渗了进去。
下一刻,那团濒临崩溃的血肉开始了剧烈的翻滚,原本不断缩小的趋势戛然而止。磅礴而纯粹的生机注入其中,赵景体内那本已快要耗尽的血丝,瞬间停止了无谓的消耗,转而全力借助这股外来的生机,去对抗那股崩解之力与残存的青阙剑气。
屠彪此时已然入戏极深,心悟之境加持下,依旧抱着明啸的腿,哭喊着:“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明前辈,求求您把我放了吧,饶我一命!”
明啸感受到赵景体内重新勃发,并且稳定下来的生机,不再理会脚下的屠彪,略动法力,将屠彪震开之后,缓缓转身,向洞外走去。
屠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适时地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随着牢门再次落下,隔绝了内外。
明啸转头对明淮吩咐道:“好好看着他们,若再有任何问题,立刻通知我。”
“是,家主。”明淮躬身应道。他心中清楚,洞里那个人的性命,现在的重要性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明啸点了点头,下一刻便驾起遁光,朝着寿宴的方向疾驰而去。早在方才,徐管事便已连发了三道讯息催促他回去了。
看着家主离去,明淮抬起手中的令牌,想了想,还是重新落下了一道牢门。
毕竟最外层的那些牢门,维持禁制运转可都要耗费不少灵石。如今那龙君都伤成了那副模样,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只留一道内门,应当是绰绰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