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过去。
明家后山禁地,那株虬结古树之下,潇潇子经过整整两天不眠不休的破解,他眼前的虚空终于泛起最后一丝涟漪,而后归于平静。
那座守护着劫死藤的繁复阵法,被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门户。
远处用来遮蔽天机的七品锁灵符,其上的光华已经黯淡到了极点,显然持续的时间也快要到了。
潇潇子长舒一口气,抹去额角的汗珠,这两日的精神紧张,饶是他,也感到一阵发自神魂的疲惫。
他不敢耽搁,收起地上的器具,迈开脚步,矮小的身躯一晃便钻入了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来到古树根部一个被巧妙遮掩的小洞前。
不远处,被法术定在原地的明安,双目空洞无神,只是麻木地看着潇潇子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洞中空间不大,地面中央凿着一口石泉,泉水呈现出一种幽深的绿色。潇潇子只是靠近,深深吸了几口从泉中散逸出的气息,便觉得精神为之一振,先前的疲惫都消减了许多。
一截色泽暗沉,表皮满是皱裂的藤身正静静地泡在泉水里。这藤枝节虬结,看上去早已枯死,却没有丝毫腐坏的迹象,只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不时从藤身之上翻腾而出,又融入泉水之中。
劫死藤!
潇潇子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没了阵法的遮掩,那股寻常修士无法看见的璀璨宝光,几乎要将他的眼睛给亮瞎了。
他强按住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将神念探出,仔仔细细地查探了一番劫死藤的周围。
确认再没有任何其余的禁制之后,他才伸出手,一把将那根模样平平无奇的枯藤从中捞了起来。
入手冰凉,质地坚硬如铁。
潇潇子将枯藤举到眼前,来回观察,很快便发现,在这枯藤的截面中心,藤芯之处,已然生出了一圈细微的,却又充满了无尽生机的绿色。
“哎呀!当真是不容易啊!”潇潇子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他将劫死藤妥善收好,没有片刻停留,立刻走出了树洞。
随后,他又开始快速地忙活起来,将那些破解阵法时移开的节点,扰乱的灵气流向,一一复原。
一个时辰之后,潇潇子看着眼前恢复如初的阵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估算着时辰,恐怕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果不其然,当潇潇子施展秘法,隐匿身形,顺着山道悄悄潜回山庄之后,赫然发现已有不少宾客三三两两地开始退场了。
整场热闹了数日的寿宴,已然进行到了尾声。
潇潇子见状,嘿嘿一笑,心中暗道这场面正好。
他十分自然地撤去身上的法术,显露出身形,混入了散场的人流之中,朝着秘境的出口方向行去。
秘境门口,明啸正亲自伫立在此,对着每一位离去的宾客拱手道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一位妖尊伫立门前亲自送客,这等场面,当真是给足了所有来客体面。
明啸心中其实有些无奈,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山谷大狱那边。只是老祖明归涯对这些规矩体面之事看得极重,他作为家主,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依言照办。
潇潇子低着头,混在人群里,眼看就要走出大门,却不料一个严厉又带着愤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矮道人!”
潇潇子脚步一顿,转头望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喊住他的,竟然是那个膳堂的管事!
只见那管事身后还跟着不少同样准备离去的帮工,个个都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这一声怒喝,也让周围许多正要离去的宾客,都好奇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潇潇子心中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靠了过去,脸上堆起笑容,小心地赔笑道:“管事的,您好啊!”
“哼!一天多都没能寻到你!从没见过你这等偷闲耍滑的!你去干什么了!你的报酬还要不要了!”那管事脸色铁青,一天多前他突然发现这矮道人不见了踪影,可着实是把他吓得不轻。
他生怕上面怪罪下来,只能死死将这消息捂住,一边暗地里派人到处寻找,可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都快疯了。
好在,现在终于是给他找到了。
潇潇子心里也是一阵发麻,这都到秘境门口了,这管事的眼睛怎么就这么尖!
“我也想去瞧瞧热闹,便去寻了赵大爷……”潇潇子立刻搬出了赵景,想着有这名头,管事的多少也要给些颜面,不好过多苛责。
哪知那膳堂管事闻言,却是一声冷笑:“平日里你偷闲耍滑,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算了。这等重要的日子你还敢如此,我今日定要罚你!就算那赵威猛亲自来与你说情,也是没用!”
眼见赵景的面子已经不好使了,潇潇子也是连连低头,姿态放得极低:“该罚,该罚,我该罚!”
见到潇潇子这般干脆地认怂,膳堂管事眼中也是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贪婪之色。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道:“多次无故旷工,按规矩,罚没你所有酬劳!”
潇潇子脸上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但还是点头应承下来,只想着破财消灾,赶紧了结此事。
“另外,私下截留本家所采买的异兽,也要一并收缴回来,并处十五灵石的罚金!”膳堂管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潇潇子闻言一愣,当即抬起头来,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而那膳堂管事则是一脸冷笑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没有再说话。
此时潇潇子心里已是骂开了花,这个趁火打劫的扒皮货色,竟然还想从自己身上再狠狠捞上一笔!
只见潇潇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管事的,您看这异兽也不值什么钱……能不能就免了啊?”
他一脸苦涩,但捏着明安的手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晃,一枚光华内敛的咫尺玉在他指间一闪而过。
“哼!你想做什么!我为人向来公正,绝不会干那等苟且蝇营之事!”膳堂管事一脸正直地高声喝道,眼中却紧紧地盯着潇潇子怀中抱着的明安。
此刻的明安,眼中也闪烁着无比期盼的神采,回应着管事的目光。
膳堂管事心中已是有些欢喜,他早就从徐管事口中得知,这矮道人私下里竟然截留了一只快要开智的异兽。
虽说这批采买的异兽并无什么神异之处,但好歹也是一个即将开智的存在,这等肥水,怎能让一个外来的矮道人给捞了去。
潇潇子脸色一黑,这天杀的,偏偏要在这等节骨眼上给自己搞事情!
眼见潇潇子脸上露出不愿的神色,似乎还想再争辩几句。
“唔!你还敢抗罚不成!”膳堂管事立即瞪起了双眼,声色俱厉。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无比讨好的笑容,看向了潇潇子的后方。
潇潇子心中一凛,转头望去。
只见明啸正背着手,面无表情地朝着这边缓步走来。
潇潇子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