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过后。
山谷大狱之中,阴冷潮湿。
赵景的身体正发生着恐怖的异变,血肉仿佛一锅沸腾的滚水,不断崩解,又被无数血丝飞速织补。
整具肉身在毁灭与新生之间剧烈翻滚,忽高忽低,已经看不出人形。
在这片混乱的血肉之中,更有道道青色的涟漪四处游走,每经过一处,便会引发更大面积的崩裂。
此刻的赵景早已陷入深度的昏迷,若是他尚存半分意识,恐怕早已心知不妙。
九死蚕命书的蜕变,其毁灭与新生的平衡本就脆弱如薄冰。
青阙剑气纵然被符火削弱绝大部分,可残存的剑气依旧成了压垮这脆弱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身体的本能为了不让崩解占据上风,只能疯狂消耗着体内血丝来弥补。
原本赵景刚开始进行第四变时,蜕变的肉身体量尚能勉强维持着一个模糊的人形。
可随着时间流逝,这团蠕动的血肉正在十分缓慢的不断缩小。
崩解的力量加上剑气的侵蚀,已经渐渐压过了血丝恢复的速度。
身体的本能正在不断地缩小恢复的范围,试图以此来维持住那即将崩溃的平衡。
一旁盘坐的屠彪眉头紧锁,他察觉到了不对。
赵景此刻的动静,与刚开始时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了。
不仅彻底没了人形,看起来更是只有三尺大小,像一团不成形的血肉。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那团血肉再次缩小,如今只剩下两尺左右,并且缩小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身大难临头,那团血肉的本能开始做最后的挣扎。
纵使血丝已然所剩不多,但仍有许多稀稀落落的血丝,从肉团之中缓慢探出,在空中无力地摇摆。
屠彪看着那些探出来的血丝,沉吟片刻,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根。
下一刻,那根血丝便好像瞧见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猛地扎入屠彪的指尖。
其余血丝仿佛也闻到了血腥味,纷纷朝着这边涌来,缓慢地向屠彪的手臂攀附而来。
屠彪只觉一股细微的吸力从指尖传来,体内的血液正在被缓缓吞噬。
他猛地瞪大双眼。
赵兄这是需要血!
屠彪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犹豫,他猛地张口。
噗!
一口殷红的精血喷洒在赵景那不断缩小的残躯之上。
这口精血好似滚油浇入烈火,赵景的残躯之上,血肉翻滚得更加剧烈。
然而,残躯的大小并未见有增大,只是那缩减的速度,终究是慢上了几分。
不行,远远不够,必须得止住这缩减的势头。
屠彪心下一横,咬紧牙关,继续!
噗!噗!噗!
他没有任何犹豫,接连逼出数口精血。
若是赵景不成事,自己也绝无活命的可能,不如赌这一把。
一口接着一口,没有多久的功夫。
咚的一声闷响。
屠彪的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冰冷的石板上,面无血色,彻底昏迷了过去。
不远处守在洞口的守卫听到这沉闷的声响,壮着胆子朝内里远远观望,根本不敢靠近。
只略微一瞧,他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大惊失色。
一个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上,眼看是有进气没出气了。
另一个更是连人样都看不出来,化作一摊诡异的血肉。
那守卫不敢耽搁,转身就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明淮。
明淮皱着眉头来到洞口,朝着里面一看,脸色也是瞬间一变。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强行按住了想要开门进去查探的冲动。
万一这二人是故意装出这副惨状引诱自己开门,好趁机偷袭,一旦被那龙君跑出来,这满山谷的守卫,谁能制得住他!
明淮不敢冒险,连忙拿起腰间的令牌,朝着明啸那边传讯而去。
这门是万万不能开的。
现在能做的,只有赶紧把家主叫过来,否则这两人要是真死在了这里,到时候怪罪下来,这责任可全都要自己一人扛了。
此时,明家山庄的寿宴正进行到演法环节。
一处开阔的广场四周,各方宾客其乐融融地端坐着,兴致勃勃地看着中央两名年轻才俊斗法。
此次演法获胜者,将能得到一颗五品丹药,价值上千灵石。
因此场中两人斗得十分卖力,各种法术灵光交织,场面很是热闹。
坐在主位之旁的明啸也是面带笑意,看着下方的比试,不时微微点头。
而在他的身侧,坐着一位面色红润,发色雪白的小童。
这小童,便是明家的五劫老祖,明归涯。
感应到腰间令牌的震动,明啸不动声色地拿起令牌,神念略微一探。
随后,他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明淮,怎么回事?连个人都看不住,竟闹出这许多事情来。
“又有事务要处理?”一个听起来沉稳却又带着童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明归涯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看着明啸。
明啸连忙收敛心神,点头应道:“是,大狱那边出了些小状况。”
“速去速回。”明归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便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场中。
明啸点头称是。
老祖的态度他早已习惯。
他并非老祖的直系后人,只因此代族人中,他修为最高,这才坐上了家主之位。
而这位老祖,素来对规矩和体面之事,看得极重。
他作为整场大寿的主持者,自然也不好离席太久。
随后,明啸站起身来,朝着身后侍立的徐管事交代了几句,便转身慢步朝着广场之后走去。
待走出众人的视线之后,他这才驾起一道遁光,贴着地面,朝着山谷大狱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