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沈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她死死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像在看自己支离破碎的理智…。
“永夜当铺说……说她在抢我的一切,说她早就觊觎沈氏的权力……”
“永夜当铺只说你想听的。”
江影转动发条,古董钟内部传来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像时光在缓缓倒流,“它喂你欲望的毒药,让你把妹妹递过来的糖当成砒霜。
你以为典掉的是<保护欲>,其实是自己心里的光——是看到她哭会心软的本能,是记得她不爱吃香菜的细心,是愿意为她退一步的温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颤抖的肩膀,语气里多了点沉重,“好姐姐是不会让妹妹的眼泪白流。
可你呢…?
你让她抱着琴盒在路灯下哭到发抖,让她把修改好的审计报告留在原地,让她带着一颗被你伤透的心去了云南。”
沈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女孩干净的脸、地上的玻璃杯碎片、窗外扭曲的树影……
还有永夜当铺里那盏泛着青蓝光芒的油灯,婉娘酒红色西装上妖异的光泽,江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善与恶的拉扯在她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一边是欲望构筑的虚假王座,一边是被她亲手推开的、带着体温的亲情。
她想起沈梦琳小时候举着红玻璃珠说“像姐姐的眼睛……”
想起铁皮饼干盒里晒干的石榴籽……
想起塞纳河游船上妹妹趴在栏杆上说“以后换我保护你……”
那些被她典当掉的“保护欲”,原来不是累赘,是她身为姐姐最珍贵的铠甲。
“你看这钟,齿轮咬合了,才能走;姐妹心齐了,才算家。”
江影的声音像远处传来的钟声,带着点振聋发聩的力量。
话音刚落,那只黄铜古董钟突然“当……当…”地敲响,声音清亮得像劈开乌云的雷,在空旷的别墅里荡开层层叠叠的回音。
沈清猛地抬头,地毯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穿白连衣裙的女孩?
只有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光束里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下翻滚、沉浮。
空气中却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檀木香,像寺庙里驱散阴霾的香火气,清冽而干净,与永夜当铺那股腐烂石榴的甜腥气截然不同。
沈清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发丝。
她终于开始相信,江影说的都是真的。那些被她当作幻觉的细节……
那些被她斥责为“胡说”的真相,此刻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沈梦琳离开那天,自己转身时听到的琴盒落地声………。
想起妹妹压抑的哭声……
想起那句被她打断的“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种的石榴树吗?”
………原来不是妹妹在抢她的路,是她自己,被欲望和权力蒙了眼,把并肩同行的人推下了悬崖。
“啊——”沈清突然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兽。
她蹲下身,用力地抓住地毯,指腹被玻璃碎片划破了也浑然不觉,血珠滴落在酒渍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后悔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后悔自己冲进沈梦琳的办公室时的冷漠……
后悔在董事会上打断妹妹的决绝……
后悔看着她抱着琴盒离开时的狠心……
更后悔自己走进永夜当铺的那一刻………。
她用最珍贵的东西,换来了一个冰冷的王座,换走了一颗再也暖不起来的心。
窗外的鹦鹉突然疯了似的撞笼子,“哐……哐…”的声响撞得人心慌意乱,像是在替某个远在云南的人喊疼。
沈清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手指抖得连笼门的搭扣都解不开,好不容易打开笼子,鹦鹉扑棱着翅膀飞出来,爪子上抓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掉落下来………。
那是沈梦琳的字迹,娟秀里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边角还有点微微的褶皱……
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姐,我到云南了。
山里的星星真的很亮,比我们小时候在院子里看到的还多,像你当年送我的那袋玻璃珠。
我把铁皮饼干盒放在你书柜的暗格里了,里面有颗红珠子,是我照着你的样子画的眼睛。
你别总熬夜,对身体不好,你的胃不好要按时吃饭………。”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姐,我不怪你,只是有点想你。”
鹦鹉落在沈清的肩头,歪着头叫,声音里带着哭腔,一遍遍重复着:“回…家……姐姐,回家……姐姐!”
沈清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哭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弹回来砸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江影的话,想起婉娘那句带着嘲讽的“云南的石榴熟了……。”
想起沈梦琳最后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来那不是认输,是失望。
“梦琳……对不起……姐姐错了……”她哽咽着,一遍遍地念着妹妹的名字,泪水模糊了视线,也冲开了最后一道心防。
她终于明白,永夜当铺拿走的不是她的保护欲,是她的灵魂……
而江影带来的也不是幻觉,是妹妹从未放弃过的<纯粹的爱>。
书柜暗格里的铁皮饼干盒仿佛在发烫。
沈清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向书房,沿途撞倒了椅子,踢翻了垃圾桶,却浑然不觉。
她颤抖着手拉开书柜最底层的抽屉,摸索着按下暗格的机关,“咔……哒…”一声轻响后,那个熟悉的饼干盒露了出来………。
蓝色的铁皮上画着小熊图案,边角已经锈迹斑斑,是她小时候送给沈梦琳的生日礼物。
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干燥的石榴香飘了出来。
底层铺着层软布,上面放着几十颗红玻璃珠,其中一颗特别亮,上面用细针细细画着眼睛的轮廓,像极了小时候妹妹举着石榴笑时,眼里映出的光。
旁边还有张泛黄的纸条,是沈梦琳的字迹:“姐姐,等你不生气了,我们还像小时候那样,把珠子串成项链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