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琴酒再次来到了昨晚来过的溶洞。
退潮后的礁石滩被阳光晒出了层层叠叠的盐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踩在无数细小的骨头上。
安室透的感觉是对的,琴酒把他打发出去就是不想让安室透见到拉莱耶。而且,基于服部平次和柯南的关系,琴酒对服部平次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把自己不想见到的人全部吸引过去,讨厌的人聚在一起,免得打扰拉莱耶来找自己。
然而,琴酒想的倒是很好,无奈柯南计划的第一优先级是探寻那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的人鱼,所以说服前潜水冠军伊莲娜·莫罗是必不可少的第一步。
偏偏伊莲娜·莫罗今天白天依旧在溶洞附近打转,所以琴酒又命运般地遇上了柯南和赤井秀一——或者说,已经易过容的九条朔晴和九条静倪。
伊莲娜·莫罗穿着一套专业的自由潜水服——哑光黑色的氯丁橡胶紧贴着她的身体,腰上系着一条配重带,脚上踩着一双长脚蹼,走起路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很显然,她嫌昨天晚上的探索并不完全,打算白天继续。而在这座被海水包围的岛上,一个能憋气七分十二秒的人,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姐姐,你和我前天晚上看到的美人鱼好像哦~”
柯南仰起天真的笑脸,用一句话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伊莲娜眼睛一亮,她的视线在柯南旁边的赤井秀一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孩子的父亲为了搭讪自己故意教孩子说的。
应赤井秀一的要求,黑羽快斗这次给他易的容是一个秃顶的四十多岁民俗研究者,一看就很有学术气息,和赤井秀一本人的气质完全不同,连琴酒都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来——毕竟,小孩和家长的组合在这个以旅游业制造存在感的小岛上并不罕见。
“你见到了人鱼?在哪里?”伊莲娜会一点生硬的日语。
柯南能够感受到琴酒的视线此刻也聚焦到了自己脸上,于是回答得更加小心——虽然小心,但他还是清晰地把那天晚上的见闻说了出来。
“你是说,那是一个留着银色长发,有黑色鱼尾的人鱼。而且在海上一下就不见了?”之前一直没有做声的颂帕上前一步,紧紧地观察柯南的面部表情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但柯南如果能被他看出来说没说谎也就不是主角了,况且,除了对人鱼的真实性存疑外,柯南确实没有说谎。
颂帕的眼睛越来越亮,伊莲娜同样如此。赤井秀一看准时机道:“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真的很难相信......如果是人,应该做不到没有潜水工具就下潜那么久的吧?”
伊莲娜果然信以为真——就算是假的,试一试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爸爸,你说,人鱼是不是会魔法呢?”柯南的声音听起来嗲得腻死人,但现在这里没人会计较这个:“不然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见?还是说,海底有我们不知道的魔法传送阵呢?”
琴酒微微压低帽檐,掩去此刻脸上的表情。
——虽然是很标准的童言童语,却一直在引导他人往自己想要的地方思考。这个人......不,这两个人绝对是工藤新一和赤井秀一无疑!
伊莲娜的视线从海面移到身后的溶洞,若有所思地率先转身入洞。看到她的动作柯南就知道自己得逞了——伊莲娜已经怀疑这个可能有人鱼栖身的溶洞与海底相连。
“姐姐,等等我,我也要去看人鱼的家!”
柯南噔噔噔追上,赤井秀一紧随其后。琴酒默默冷笑,跟在赤井秀一身后进去。
洞内和昨夜一样,积水潭平静得像一面墨绿色的镜子。钟乳石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滴答声在封闭的空间仿佛机械的节拍器。一道天然石缝漏进一线天光,照亮了潭水中央一小片区域——昨晚远山和叶发现树皮的那块礁石现在已经被涨潮时的海水没过了一半。
伊莲娜在潭边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水温,然后抬头扫了一眼洞顶的结构。这个洞的地质年代至少是更新世晚期,海水侵蚀形成的穹顶有明显的分层——上层是灰白色的石灰岩,中层是深灰色的玄武岩,下层是铁锈色的砂岩。三层岩层之间各有一条不规则的缝隙,最下层的那条缝隙在潭水水面以下,平时看不出来,但退潮时会有气泡从缝隙里冒出来。
“这个潭不是死水,”伊莲娜站起来,指向远处的那道石壁:“昨晚我从外海游进来的事后,发现水下有一个横向的暗流,流向和退潮方向一致。也就是说,这个洞底下的水和外海是连通的。但暗流的出口不在洞口附近,在更里面。”
“里面?”颂帕把竹篮放在地上,举起一根蜡烛往洞壁方向照了照:“可是里面没有路了。这道石壁后面是实心的。”
“那如果是石壁下面呢?”柯南走到潭边,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串极小的气泡正从水底缓缓升起,在水面上破裂成微不可见的涟漪。
“气泡说明下面有空腔。水在往外排的时候,空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如果下面是封闭的,不会有持续的气泡——爸爸,我记得没有错吧?”
说到一半柯南才发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赶紧拉着赤井秀一的手装可怜弥补。
柯南不知道琴酒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蹲到水潭边用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抬头问伊莲娜:“姐姐,潜水的话,从这里游到那个冒气泡的地方要多长时间?”
“这个,要下去看了才知道。”伊莲娜自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