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的大帐里,酒坛倒了一地,醇香的酒液渗进泥土,却压不住帐内的郁气。他攥着酒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望着案上那张皱巴巴的奏报——东方求败又以天子名义,下令周边郡县向兖州输送粮草了。
虽然一次性数量不多,但一来可以展示自己的地位让诸侯承认他的地位;二来可以积蓄自己的实力,将来不会轻易断粮。
“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帐下的谋士们噤若寒蝉。谁都知道,主公这几日的火气,全因当初那步错棋。
想当初,小皇帝颠沛流离时,谋士沮授曾跪地进言:“主公,当速迎天子入冀州,挟天子以令诸侯,此乃万世基业!”
可当时袁绍正忙着扩充地盘,只当是小题大做:“一个落魄天子,迎回来反倒束手束脚,要他何用?”
没成想,转头就被东方求败抢了先。那小子更滑头,不说“挟”,只说“奉”,打着“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旗号,把小皇帝请到了兖州。如今倒好,东方求败想打谁,就说谁“不臣”;想征粮,就说是“天子所需”,天下诸侯虽心知肚明,却偏偏挑不出错处——毕竟人家手里捏着正牌天子。
当然了,这里的挟天子,不是挟持的挟,而是借助的意思。
后来的“携民渡江”也不是挟持民众渡江。
“东方求败……”袁绍咬牙切齿,端起酒坛猛灌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襟,“他凭什么?论家世,论兵力,他哪点比得上我?就因为多了个小皇帝,如今倒成了天下正统?”
谋士郭图小心翼翼开口:“主公,事已至此,不如……咱们也遣使朝见天子,表忠心,顺便……”
“表忠心?”袁绍冷笑一声,将酒坛掼在地上,“我袁绍四世三公,何曾向人低过头?那东方求败拿着天子当幌子,我若去朝见,岂不是自认矮他一头?”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风从帐帘缝隙钻进来,卷起地上的酒气,像在嘲笑这迟来的悔恨。
袁绍望着帐外的暮色,忽然想起当年讨伐董卓时,自己身为盟主,何等风光。可如今,却被东方求败用一个“奉天子”的名头压得喘不过气——兖州成了“王畿之地”,谁动他就是“犯上”;他要出兵,却是“奉天承运”。
“悔啊……”袁绍捂着胸口,喉头一阵发甜。若是当初听了沮授的话,如今手握天子的,该是他袁绍才对。
营外的亲兵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滚!都给我滚!”
夜色渐深,袁绍的大帐里依旧灯火通明,只是那灯光下的身影,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与不甘。乱世的棋局,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他望着案上那封东方求败以天子名义发来的“劝进书”,忽然觉得,这天下的风向,已经悄悄变了。
至于事件的当事人,也就是小皇帝嘛。
许都的御花园里,一池春水泛着涟漪。汉献帝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手里捏着根钓竿,鱼钩垂在水里,却半天没动静。
他望着水面倒映的流云,忽然想起那年逃出长安的日子。车驾在荒野里颠簸,断了粮,随从跑了大半,其他诸侯的人马近在咫尺,却连个慰问的使者都没派。他当时缩在破车里,只觉得自己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那片荒草里了。
别的也就算了,怎么那些子汉室后裔,皇亲国戚也不见了?
之前讨伐董卓,还能见到菠萝表,菠萝吹雪,菠萝岱,现在却...
难道说天要亡我大汉?
直到东方求败的玄甲骑兵出现在地平线。那人掀开车帘时,玄甲上的血渍还没干透,却对着他拱手行礼,声音沉得像块石头:“陛下,臣来迟了。”
很显然,这是击退了追兵,这才带上血迹的。
虽然不知道那些“中立伏兵”是从哪里来的,当初董卓就被埋伏过,这才不得不停下来,然后埋伏东方求败的。
当然现在东方求败有经验了,自然知道事先防备,因此就把那些中立伏兵当野怪刷了。
那一刻,他几乎要哭出来。后来在临时营帐里,东方求败让人端来一块木板,木板上放着一碗鸡汤,热气腾腾的。他饿得抓过碗就喝,喝到一半才瞥见——碗筷旁边,赫然放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他当时吓得手一抖,汤洒了半衣襟。再看东方求败,正垂着眼擦拭铠甲,那模样,像极了话本里说的荆轲刺秦。慌不择路间,他脱口而出:“东方将军……比董英雄忠诚十倍!”
话一出口就悔了。董英雄是乱臣贼子,拿他比董英雄,这不是骂东方求败吗?
好在东方求败只是抬了抬眼,没接话,也没动怒,只让人再端一碗肉和菜来。
如今在许都住得安稳了,他才慢慢琢磨出味来。东方求败救他,或许不是为了“忠”,可终究是救了。比起那些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的诸侯,已经算难得了。
因此自己一直以来都同意东方求败的建议,然后发布圣旨。
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个傀儡,但实际上...还真是。
“陛下,该回宫了。”内侍轻声提醒。
汉献帝缓缓地将视线从湖面移开,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无光。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的鱼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然后,他轻轻地放下钓竿,转身对身旁的内侍说道:我们走吧。
当他们走过花园的角门时,汉献帝不经意间瞥见了一名侍卫腰间悬挂着的锋利佩剑。刹那间,一段记忆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停下脚步。他清晰地记得,曾经有一次,在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旁边,摆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个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发生一般。
此刻,汉献帝心中暗自思忖:也许对于那位被称为东方求败的人来说,所谓的忠诚不过如此吧?它既可以用来保护自己,又需要时刻提防以免受到伤害。这种矛盾而复杂的关系,恰如其分地反映出了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背景下人们内心深处的真实写照。
微风拂过平静的池塘水面,激起层层细微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这些涟漪如同无数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这一池春水,使得整个画面显得格外生动鲜活。然而,在汉献帝眼中,这荡漾的水波却恰似那纷纷扰攘、难以捉摸的人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