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的偏厅里,茶香袅袅。吕无极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指尖刚碰到杯沿就猛地放下,粗声道:“那东方求败,定是使了什么腌臜手段!不然凭他那点本事,怎么可能半天就把我从兖州赶出来?”
陈宫坐在一旁,默默捻着胡须,显然也认同这话。当日兖州之败来得太急,东方求败的战术刁钻得不像他往日风格,倒像是有人在背后出了奇招。
菠萝吹雪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没接话——东方求败能迅速收复兖州,固然有吕无极轻敌的缘故,但天下无贼的谋略、以及他对兖州地形的熟悉,才是关键。
当然了,这些话,没必要说给吕无极听。
见菠萝吹雪不搭腔,吕无极又往前凑了凑,方天画戟斜靠在椅边,金属冷光映着他的脸:“菠萝将军,我知道你收留我是为了对付东方求败。实不相瞒,我吕无极也想东山再起!你只需给我粮草军械,我带你横扫中原,到时候天下都是咱们的!”
陈宫跟着点头:“将军若肯相助,吕将军定能为您扫平障碍。以吕将军之勇,配上徐州之富,何愁大事不成?”
菠萝吹雪甚至懒得揭穿他们,他们要是真的厉害,哪里会被赶到这里?
菠萝吹雪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吕将军的勇武,天下皆知。但要说横扫中原,未免太急了些。”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徐州以西的小沛:“那里现在被黄巾余党占着,虽不算强敌,却像根刺扎在徐州肋下。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徐州防御的关键,不得不拿下。你若能拿下小沛,扫清残寇,我便给你补充粮草,再拨三千兵马。”
吕无极眼睛一亮,猛地拍桌:“这有何难!小沛那伙乌合之众,我三天就能拿下!”
“不急。”菠萝吹雪抬手示意他稍安,“我要的不是速胜,是安稳。拿下小沛后,你得安抚百姓,整顿吏治,让那里真正成为徐州的屏障。做到了这些,咱们再谈下一步。”
陈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道:“将军深谋远虑,我等佩服。”他看向吕无极,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菠萝吹雪这是在试探他们的能力,也是在立规矩。
吕无极虽有些不耐,但想到粮草军械,还是梗着脖子应道:“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记着,等我拿下小沛,可别反悔!”
“绝不反悔。”菠萝吹雪微微一笑,转头对门外喊道,“张某,带吕将军和陈先生去营中歇息,按规格备好食宿。”
看着两人跟着张某离去的背影,菠萝吹雪重新看向地图,指尖在小沛的位置轻轻敲击。吕无极的野心像团火,既能取暖,也能燎原。让他去打小沛,既是借他的刀,也是看看这把刀,到底能不能为己所用。
如果成功,那就拓展徐州的地盘,如果失败,那就把吕无极推出去,就说是他干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地图上的“徐州”二字,泛着淡淡的金光。菠萝吹雪轻轻吁了口气——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离开州牧府的路上,吕无极还在嘟囔:“不就是拿下小沛吗?用得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陈宫勒住马缰,回头看了眼那飞檐翘角的府衙,低声道:“将军,菠萝吹雪这是在试探我们。给粮草,拨兵马,却让我们去打小沛这个重要节点——他是想看看,咱们到底是能为他所用的利刃,还是会反噬的猛虎。”
吕无极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假意应承。”陈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沛要打,但不能白打。袁术在淮南一直觊觎徐州,我已让人递了消息,若能与他联手,拿下小沛后里应外合,徐州就是咱们的了。”
“联手袁术?”吕无极猛地勒住马,“可菠萝吹雪毕竟收留了我们,这么做……”
虽然他认了好几个义父,但总得有个理由吧?
哪怕是贪财好色,那也得有利可图啊。
“将军糊涂!”陈宫打断他,“乱世之中,哪有什么恩情可言?他收留你,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挡东方求败和袁术。等他站稳脚跟,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我!”
吕无极沉默了。他虽鲁莽,却也知道陈宫说得有理,只是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难道自己一开始就做错了,难道自己就不应该背叛丁原?
陈宫看他犹豫,放缓了语气:“这样吧,你今晚私下去见菠萝吹雪,探探他的底。若他真是真心待你,咱们再做打算;若他心存算计,那咱们的计划便不能停。”
吕无极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去见见他。”
当夜,吕无极换了身便服,在得到菠萝吹雪的同意后,独自来到徐州主城的州牧府后园。菠萝吹雪正在月下练剑,黄剑的光芒在夜色里划出银弧,看得他暗自点头——这小子的剑法,确实有几分门道。
“菠萝牧好兴致。”吕无极走上前。
菠萝吹雪收剑回鞘,笑道:“吕将军深夜来访,怕是不止为了看我练剑吧?”
当然毕竟是菠萝吹雪,因此在和吕无极见面时,让橙留香和小果叮埋伏在附近。
“实不相瞒,”吕无极挠了挠头,“我就是想问问,你是真打算让我守小沛?”
菠萝吹雪望着他,忽然笑了:“吕将军觉得,我像是在耍你吗?”他指向园中的桃树,“这树是陶大人亲手栽的,去年遭了虫灾,差点枯死。我让人除了虫,施了肥,今年不也开花了?”
“你的意思是……”
“乱世里的人,谁没犯过错?”菠萝吹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分量,“给点阳光雨露,或许就能长出不一样的样子。小沛是块试金石,对你我来说都是。”
吕无极呆住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一般,动弹不得。他一生经历无数次战斗,见识过太多的阴谋诡计和勾心斗角,但却从未听过如此直白而坦诚的话语。此刻,那皎洁的月光如轻纱般洒落在菠萝吹雪的面庞之上,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坦荡无私,这反而令吕无极感到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其实,吕无极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无法理解菠萝吹雪所说的话,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个充满虚伪与欺骗的世界,对于真诚和善良已经变得麻木不仁、视而不见。然而,就在这一刻,菠萝吹雪的一番言辞如同春风拂面,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沉睡已久的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