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雨停后的海风湿热黏腻,带着一股红藻特有的微腥甜气。
礁石上,八道身影缠斗正酣。
那女子的短剑荡开正面一柄长刀,剑锋顺势斜削,逼退左侧的偷袭者,可右翼施放水箭的修士已经掐完了诀。
三道湛蓝水箭破空而至,她勉强拧身避开两道,第三道擦着右肋划过,劲撞裂开一道口子,血珠飞溅。她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礁石,再无退路。
七个围攻者见状,攻势骤紧。
两名持刀修士一左一右扑上,刀光交叉锁死正面,外围施法的两人手中法诀加快,冰锥与水箭铺天盖地罩下,封堵退路的三人则同时前压,将包围圈收拢到不足十丈。
“抓活的!”围攻者中有人低喝了一声。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短剑横于胸前,左手掐了个剑诀,周身灵力骤然暴涌——竟是要强行催动某种禁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清朗的声音从礁石后传出。
“动手。”
话音未落,七道符箓同时从礁石后方飞出,分射七个方向。
那七道符箓飞得不快,甚至有些飘飘荡荡的意思,但落点却精准得可怕。
七张符箓在飞到七个围攻者头顶三尺处时同时炸开,化作七团浓稠的灰色雾气,雾气中符文流转,彼此之间灵光勾连,转瞬便连成了一座笼罩方圆数十丈的迷踪符阵。
李元书半蹲在巨礁顶端,身周还环绕着十几张备用的符箓,目光沉静如水。
他的灵根资质不算出众,在符箓一道上却颇有天赋,而他早年又有机缘获得了一份上古时期的符箓传承。
这座“七曜迷踪阵”便是传承中他目前能瞬发的符阵中控制力最强的一种。
灰雾入阵,七个围攻者的视线、神识同时被干扰,彼此之间的位置感应也被符阵强行切断。
“散开!破阵!”有人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一道身影从灰雾中突入,快得像一道撕裂暮色的闪电。
李元芳左手持刀、右手握剑,刀是家族所传的“斩浪”,剑是星海游历时得自金丹洞府外围的一柄无名法剑。
他修的是李家一门颇为偏门的功法,需同时运转刀势与剑诀,对神识的要求极高,但一旦练成,刀剑合璧之下,同阶修士几乎无人能正面硬接他的锋芒。
灰雾中,一名持刀修士还在运足目力分辨方向,身后雾气猛然翻卷,一道刀光裹挟着凌厉的刀势劈面而来。
那修士仓促抬刀格挡,却被刀身上附着的那股霸道刀势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连退数步。
他刚稳住身形,一柄法剑已从侧面无声无息地递到了他咽喉前三分处。
李元芳脚尖在礁石上一点,身形借力侧掠,右手法剑挽了个剑花挡开侧方射来的一道冰锥,左手斩浪刀反手劈出,刀势如浪涛叠涌,将另一名试图冲过来的修士逼得连退不止。
他的打法凶悍却不恋战,每一刀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围攻者的必经之路上,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或者转向,配合着李元书的符阵,竟在短短数息之内将七个人的围攻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那被困在礁石前的女子反应也极快。
灰雾笼罩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随即便意识到有人出手相助。
她毫不迟疑地收住了即将爆发的禁术,丹田内翻涌的灵力硬生生压了回去,随即短剑一振,剑身上青芒大盛,趁着面前两名持刀修士被符阵干扰的间隙,一剑破开了正面的封锁。
她的剑法本就凌厉,此刻有了喘息之机,一剑递出便不再留手。
短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取那名先前下令抓活口的修士。
那修士被灰雾遮蔽了神识,感知到剑气袭来时已经慢了半拍,肩头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他痛呼一声,身形暴退,同时厉声喝道:“事不可为!先撤!”
撤退的命令下得极其果断。
七人原本就不是同一势力的修士,配合虽有章法,但彼此之间并没有拼命的交情。
眼见灰雾中又多出两个不知深浅的对手,领头的又率先退了,其余六人也不再恋战,各施身法遁术,几个呼吸间便撤出了灰雾笼罩的范围,消失在了海岸线远处的乱礁丛中。
李元书没有追击,他将手中的符箓收回储物袋,从礁石上跃下,落在了李元芳身旁。
灰雾尚未散尽,他的神识扫过四周,确认七人已经退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抬手一挥,散去了符阵的残余灵力。
灰雾消散,露出了礁石上的一片狼藉。
碎裂的礁石、凝固的血迹、法术轰击后留下的一道道焦痕。
那女子背靠着礁石,短剑撑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她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肋的擦伤虽然不算深,但也染红了半边衣襟。她抬起眼,打量着面前这两位素不相识的修士。
一个面容沉稳,目光内敛,一个剑眉星目容貌俊朗。
虽然修为只是堪堪达到紫府中期,但方才那七张符箓瞬发成阵的手段,以及那手左手刀右手剑的架势看着有些古怪,可刚刚表现出的实力却是远超同阶。
这两人不是一般的紫府修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传来的剧痛,站直了身体,冲二人抱拳道:“多谢两位道友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李元芳将斩浪刀和法剑分别归鞘,摆了摆手:“路见不平而已,道友不必多礼。”
李元书也拱了拱手算是回礼,目光却在那女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的法器、功法、以及方才面对七人围攻时那股临危不乱的气度,都不像是一个普通散修或者小势力弟子能有的。
那女子显然也注意到了李元书的目光,她略微沉吟,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向二人。
玉牌通体青碧,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道水纹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古体的“澜”字。
“青澜宗?”
李元芳接过玉牌看了一眼,脱口而出。
“正是。”
那女子点了点头,正色道,“在下苏青墨,青澜宗宗主苏衍之女。今日遭人截杀,若非二位出手,恐怕凶多吉少。”
苏青墨。
这个名字李元书和李元芳都没有听过,但青澜宗宗主之女这个身份,他们不陌生,这半个多月在红藻海域打探消息,青澜宗三个字几乎无处不在。
红藻丹的垄断者、即将诞生元婴的宗门、被各方势力暗中针对的目标,每一个标签都足以让这个名字沉甸甸地压在红藻海域所有势力的心头上。
李元书和李元芳对视了一眼。
他们出手救人时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是觉得七个打一个,对方还是个年轻女子,袖手旁观有些说不过去。
没想到这一出手,竟然救下了青澜宗宗主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