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散尽,海风湿热如故,裹挟着红藻的微腥甜气从海面上卷过来,吹得礁石上几道法术灼痕滋滋作响。
苏青墨收起玉牌,目光在眼前两人身上来回扫过一遭,心中飞速转着念头。
这两人方才出手时机掐得极准,手段也利落。
符阵瞬发、刀剑合璧,配合得恰到好处,绝不像临时起意搭把手那么简单。
可要说别有用心,方才七人退走时他们毫不追击,目光清正,周身气机坦荡,没有丝毫阴诡算计的味道。
她思绪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抱拳的姿势维持得极稳,姿态放得很低,没有半分宗主之女的倨傲。
“敢问二位道友尊姓大名?”
苏青墨的语气恳切而坦然,“今日救命之恩,若连恩人名号都不知,苏某心中难安。”
“在下李方,他是我兄弟李书。”
“二位应该不是星海本土的修士吧?”
“哦?何出此言?”
“眼下这个时候,红藻海域没有谁敢出手救我青澜宗之人。”
“难道就不能是我二人之前并不认识苏道友?”
苏青墨咯咯一笑,说道:“我虽不敢说自己多有见识,但在这红藻海域但凡大点的门派基本都有了解,但都没有如二位这般的。”
李元书和李元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他们此番深入红藻海域打探消息,本就是以散修身份行事,不宜过早暴露来历。
可眼下这情形,苏青墨已经,若再刻意隐瞒,反倒显得心怀鬼胎。
更何况对方是青澜宗宗主之女,正是他们这半个月来苦苦寻求接触的关键人物,机缘巧合撞上了,若是白白错过,回紫竹岛也不好交代。
李元书微微点头,示意李元芳来说。
李元芳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重新抱拳道:“苏道友慧眼如炬。我二人确实不是红藻海域之人,而是星海海域听涛宗弟子。此番来红藻海域,本是游历历练,顺道……买些红藻丹回去。”
“不知二位是哪里人?”
苏青墨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恍然。
苏青墨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恍然。
“听涛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可是星海海域新近崛起的那个听涛宗?”
“正是。”
“原来二位竟是听涛宗弟子!难怪有如此实力。”
苏青墨点了点头,眼中的疑虑消减了几分。
红藻海域与星海海域之间只隔了几个海域,算是比较近的。而且听涛宗前些年崛起的事迹太过传奇,在万星海东部传播的还是很广的。因此她自然听说过这个门派的消息。
她将短剑收回储物袋,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襟,正色道:“二位道友救妾身于危难之中,这份恩情绝非一句道谢能够抵过。
若二位不嫌弃,妾身想请二位随我回青澜宗一行,也让家父当面致谢。
正好二位要买红藻丹,青澜宗别的不敢说,红藻丹的成色和价格,定让二位满意。”
李元芳闻言,面上露出犹豫之色,与李元书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元芳与李元书交换了一个眼神,略作迟疑后抱拳道:“既蒙苏道友盛情,我兄弟二人便叨扰了。”
苏青墨闻言展颜一笑,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传音符,指尖灵光一闪,符箓便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她转身指向西南方向:“由此往西南三万里,便是我青澜宗所在的青莲岛。
二位道友请随我来。”
三人各自施展遁术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苏青墨脚下踏着一柄碧色短剑,飞行间不时回头为二人指引方向,顺带介绍沿途海域的风土。
李元书御使的是一柄短刀,李元芳则踩着一只符剑,三人在海面上划出三道浅浅的白痕。
红藻海域因盛产红藻而得名,海面下有许多连绵几十里红藻森林,从空中俯瞰,犹如一块巨大的赤色绸缎铺展在碧波之间。
苏青墨沿途指着几处颜色深浅不一的海域,细细解说哪些是野生红藻区,哪些是各派圈定的药田。
她声音清亮,说话时不自觉带了几分对故乡的自豪,方才遇袭时的凌厉戒备已全然不见。
飞了半天之后,前方海面上浮出一座青翠岛屿。
岛屿面积颇大,方圆有千余里。
这个面积对青澜宗这样红藻海域顶级门派而言并不算大,甚至还有有些小。
不过岛上浓郁的灵气浓度却是让两人颇为惊讶,即便是还未上岛,二人就已经能够感受到其中浓郁的灵气了。
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通过控灵阵法把灵气限制在灵田洞府之中,其它地方的灵气只能有些散逸出的灵气。
因此即便是那些大势力的驻地,灵气浓度虽然比外界要高上不少,但也不会太离谱。
然而这青莲岛上,整个岛屿范围内的灵气浓度都很高,甚至已经接近一些依靠三阶灵脉建造的洞府中的浓度了。
“青澜宗果然财大气粗,岛上的灵脉浓度都已经接近三阶灵脉核心区域的浓度了吧!”
“二位应该也听闻过青澜宗的一些情况吧,我青澜宗底蕴浅薄,赚到的灵石大多都用来购买灵脉了。也是因此,本宗在这青莲岛上布置了两条五阶上品灵脉。”
“二位这边请。”苏青说着,带着二人朝着剑光转向,朝着岛西侧的一处平台落去。
守台弟子一见是她,连忙迎上前来行礼,又好奇地打量李元芳二人。
苏青墨简单吩咐了几句,便亲自引着二人穿过一条青石铺就的山道,往半山腰的客院行去。
客院是一座三进的竹楼,背倚山崖,面朝大海,院中种着几丛紫竹,海风穿竹而过,沙沙作响。
苏青墨将二人安置妥当,又唤来两名杂役弟子听候差遣,这才歉然道:“二位暂且歇息片刻,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晚上我再设宴答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待苏青墨的身影消失在青石山道尽头,李元书关上竹楼的门,在屋内走了一圈,确认没有监听阵法后,方才回到堂中坐下,低声道:“两条五阶上品灵脉。这红藻丹是真赚钱啊!”
“要不然那些元婴门派会盯着他们不放?自然是因为他们分到的灵石多到让他们不愿放弃。”
……
暮色渐沉,一轮赤月从海平面上升起,将整座青莲岛笼罩在朦胧的红光之中。
海风裹着红藻特有的微腥甜气拂过山林,与岛上灵气的清冽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
一名杂役弟子提着琉璃灯笼前来通报,说苏仙子已在揽月阁设宴。
二人整理衣冠,随那弟子沿山道拾级而上。
青莲岛的地势中间高四周低,揽月阁便建在岛中央的青莲峰半山腰,背倚峭壁,面朝大海,是一处三面通透的楼阁。
其内,一张紫檀圆桌上已摆满了精致菜肴,多为海味珍馐,间杂几样岛上自产的灵蔬灵果,灵炁氤氲。
桌边坐着三人——苏青墨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裙,发间簪了一支青玉步摇,比之海上的利落装束又是另一番婉约风韵。
她身旁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神态却活泼跳脱得多。
另有一位须发微白的老者,身着青袍,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正是青澜宗宗主苏远洲,道号南生真人。
看见此人,二人瞬间就明白了此人的身份——青澜宗现任掌门南生真人——苏远洲。
于是二人行礼拜见:“晚辈李方/书拜见南生真人”
苏远洲含笑起身,道:“不必多礼,二位小友远道而来,又于危难中救了小女性命,苏某感激不尽。来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