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这老李只是她的情夫,恰好也姓李?那这寡妇的身份倒是说得通了,只是暗中与人有私。可这男人是谁?镇上似乎没听说过有哪个姓李的汉子与李寡妇走得特别近?
屋里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我收敛心神,将耳朵贴近墙壁,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可能出现的对话。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只有平复呼吸的声音。就在我以为两人可能睡过去时,那个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一丝得意:
最近这一个月,我恐怕都过不来了,那边事情太多,忙得脚打后脑勺。嘿,所以今儿个得好好折腾折腾你,把你喂饱了才行!
李寡妇吃吃地笑着,声音腻得能滴出水来:好好好!都依你!今晚呀,看来是不用睡了!这就又开始了?
男人哼了一声:嗯,开始了,那边实在缺人手,离不开。
李寡妇似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关切和期待:是啊,听说道观里每天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香火旺得不得了。你要是能多捞些,可别忘了人家。
男人立刻保证道:放心吧!我的小心肝儿,有我的,就肯定有你的!亏了谁也不能亏了你啊!
李寡妇似乎很满意,但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些许担忧:你可千万小心些,别在镇子里被人认出来!你这张掌柜,镇上好些人都认得你的脸!
张掌柜?!
我心中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原来如此!这个被李寡妇称作老李的深夜入幕之宾,根本不是什么张掌柜,张掌柜只是他的假名字,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只听那张掌柜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自得:
怕什么?我贴上一副假胡子,再换上那身宽大的道袍,头上戴个庄子巾,谁能认得出是我?那些善男信女,眼里只有神仙祖师,哪会注意我这个普通道士?
话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折腾,床板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小院,树影在墙上轻轻摇晃。我靠在冰凉的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却闪过锐利的光芒。
张掌柜这些天,会换个身份,躲到了镇外那座香火突然鼎盛起来的道观里,扮成了道士!而他与这李寡妇,关系匪浅,看来这道观突然兴旺的香火钱,恐怕也有李寡妇的一份功劳,或者至少,她是知情人。
张掌柜摇身一变成了道观主事?这其中的蹊跷,可就太大了。看来,明天有必要去那座道观好好上炷香了。
我给对面灌木丛后的张三顺打了个暗号。他显然也听到了关键部分,黑暗中,我看到他所在的位置,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槐树胡同,将一院春色与惊人的秘密,重新留给了这个看似平静的月夜。
翌日一早,天光未大亮,我便将昨夜探听到的情况,拣要紧的与丹辰子、如烟说了。
自然省略了李寡妇与张掌柜之间那些不堪入耳的勾当,只道是二人确与乾元观有关,那张掌柜乃是观中在外行走、专司募缘的执事道人,唤作张明泉。李寡妇家则是乾元观在渡萍镇的一处耳目,负责探明附近的消息,相信这样的耳目在别的地方会有很多也说不定。
我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后果,那些绕着田地走的雨水,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咱们得去那乾元观瞧瞧。张三顺摩拳擦掌,看看这乾元观到底住的都是哪路神仙!
事不宜迟。
我们略作商议,决定由我与张三顺先行前往乾元观探查虚实。丹辰子与陆九幽坐镇客栈,一来等着我们的消息,人多眼杂,二来继续留意渡萍镇内动静。如烟本想同去,但乾元观情况不明,人多反而惹眼,最终被我说服留下。
简单用过早饭,我与张三顺便动身了。
张三顺骑上墨麒麟,这大家伙昨日歇了一整天,此刻精神抖擞,鼻孔喷着白气,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面。我则换上那件陈永年所赠的飞行蓑衣,内穿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褂,脚踩草鞋,头发随意束起,脸上还特意抹了点灶灰,活脱脱一个赶远路的庄稼汉子。
你这打扮?张三顺上下打量我,咧嘴笑了,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是这蓑衣有点扎眼,庄稼汉可穿不上这么新的蓑衣。
我拍了拍蓑衣内衬:无妨,寻常人看不出门道。出了镇子,没人看见的地方,我便催动它赶路,速度比骑马快。
辰时初刻,我们出了客栈。
清晨的渡萍镇刚刚苏醒,街面上行人稀落。我们没走主街,而是绕道镇西小径,很快便出了镇子范围。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田野。这个时节,本应是秧苗青青、水田如镜的景象,可眼前的田地却大多干裂,土块板结,只有零星的绿色挣扎着从裂缝中钻出,蔫头耷脑,了无生气。几个农人蹲在田埂上,望着天空发呆,脸上是麻木的愁苦。
张三顺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们加快脚步,沿着官道向南而行。
出了渡萍镇约五六里,官道拐入一片丘陵地带,前后不见人烟。我朝张三顺点点头,用了飞行蓑衣。
蓑衣内衬的小草棍子,轻轻一弄,一股轻盈之力将我托起。我轻轻一跃,身形如大鸟般掠起,离地三尺,随即向前疾飞!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飞行蓑衣的速度虽不及御剑飞行那般迅疾如电,但胜在平稳持久,且不消耗真元。我保持离地一丈左右的高度,贴着树梢、丘陵起伏飞行,既能借地形遮掩,又不至于太过惹眼。
张三顺在后面策动墨麒麟追赶。这异兽果然神骏,四蹄翻飞,竟在官道上跑出一道烟尘,速度丝毫不慢很多低空飞行的我。
如此一前一后,约莫大半个时辰,便已奔出五十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