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五年光阴转瞬即逝。
岳州知州府,林楠看着三皇子诧异道:“殿下,好好的,不在京城待着,怎么突然跑到岳州来了?”
三皇子端起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压下一路风尘,才开始说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还记得五年前,堂叔被调离潮州、赴黄州赴任那一次吗?”
“那时我观潮州地脉气运,算出当地隐隐有蛟龙出世、割据一方,当时百思不得其解……”
话说一半,他看到林楠脸上无比明显的嫌弃与无语,蹙眉:“堂叔,你这是什么表情?”
林楠收了收太过明显的表情,可说话的语气还是透露了自己的态度: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殿下竟然还在钻研这些虚无缥缈的命理之说。”
三皇子认真又执拗地看着他:
“堂叔,你怎么始终不肯信天机命理?”
林楠无奈:“天机命理,这种东西,看不着摸不见的……”
“再说了我绝对没有半分谋朝篡位、觊觎天下的逆心。”
“先帝待我恩重如山,当今陛下未登基时,亦对我照拂有加。”
“我毕生所求,不过是施展所长,踏踏实实造福一方百姓,守一方安宁而已。”
“总之,我很满意我自己的生活。”
可三皇子听完,却是轻轻摇头,神色深沉晦涩:
“堂叔,我自然知道你是什么人。”
“正是知道你从无谋逆之心,当年勘破你命格天机时,我才什么都没说。”
“可命运从不是你不想,便能避开的。”
“命中该是你的气运、你的造化、你的天下,你推不掉、躲不开。”
“不该是你的,你拼尽全力争抢,终究也是一场空。”
林楠眉头皱起,反问道:“照你这么说,天命难改。”
“那若是五年前,你算出我是什么九五真龙命格,直接禀报先帝呢?”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届时先帝必然要么暗中赐死我,要么将我终身圈禁。”
“若是那样,你口中所谓的真龙命数,不就直接破了?”
他真心实意的疑惑:“那这到底是命运不可违逆,还是你一步步促成了所谓的你看到的命运?”
三皇子摇头:“堂叔,你错了。”
“天命定局,过程可变,结果不改。”
“就算我当年立刻禀报父皇,结局也不会变。”
他停顿了一下,看表情在思索,很快笃定道:“……大概会让你提前登基。”
林楠瞬间语塞,一时竟无从反驳。
因为他心里清楚,三皇子说的,大概率会是事实。
他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极其纯粹,完成任务。
那就是施展抱负,造福一方。
他算计太子,国师,也不是替原主报什么前世仇怨。
单纯只是他们挡了他的路、碍了他做事。
后来太子成为他的助力,自然也能毫无芥蒂的接纳。
倘若当年三皇子真的向先帝告密,他必然会反。也确实会提前走上那条登顶之路。
三皇子望着默然不语的林楠,轻声开口:
“我道行不够,只能看个大概,但我想,当年就算我把你的命格禀报父皇,堂叔也必然能全身而退,并且翻盘,对不对?”
林楠并未正面应答,反问道:
“不说我了,你呢?。”
“你既然精通命理,有没有算过自己的命格。”
“是你看清自己无帝王命格,所以才彻底放弃和当今争位了?”
想到之前粗略了解的命理知识,林楠猜测:“还是说卦不算己,你看不透自己的命格,但志不在此。”
三皇子再一次摇头,神色坦然:
“我也是帝王命。”
林楠觉得意外,眉头微蹙:“当今有了长子。你看着也不像是要和侄子争一争的。”
三皇子苦笑一声:“具体命数,我道行尚浅,实在看不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实话,这种一知半解,只能坐等命运降临的滋味并不好受。”
林楠不喜欢这种消极的说法:“不都说人定胜天,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三皇子长长一叹:“你怎么知道所谓的人定胜天不是你本来就应该得到的结果,又怎么保证不会做的越多,反而更快的把自己推到既定的命运上去?”
林楠缓慢的眨了眨眼:“……先不说这些。你方才没说完,潮州那蛟龙出世,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及此事,三皇子神色再度凝重,先是说了自己当年的困惑,然后道:
“我反复思索,唯有一个解释说得通。”
“那潮州蛟龙,并非天生地脉孕育,是堂叔你这条真龙亲手滋养、默许出世的!”
林楠听完只觉一阵头大,满心荒谬又无奈。
他忍不住暗自唏嘘,这莫非就是天道轮回、报应循环?
往日他布局算计、周旋权谋,每一次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从不沾染半点是非嫌疑。
可偏偏这一次,他从头到尾毫无算计之心,只想老老实实完成任务,结果什么天命异象,莫名其妙就和他捆绑在了一起。
他敛了纷乱心绪,逐一细数潮州所有能算得上和自己沾边的人。
“当年我在潮州任职,带去的一批精锐,确实有一部分留在了当地。”
“人各有志。愿意随我赴任黄州的,我带在身边。想要留在潮州安家立业、安稳度日的,我也悉数放行,任由他们扎根落脚。”
“除此之外,便是我一路以来倾力扶持的书院。”
林楠如实说着自己的用意:
“我明白先帝设立考试选官的用意。”
“所以我这些年辗转任职潮州、黄州、徐州,还是如今镇守岳州,每到一处,待局势安稳、吏治肃清之后,我第一件事便是大兴文教、广设书院。”
“除此之外……”林楠不太确定道:“应该没有什么人算是我培养的吧。”
三皇子抬眸望着林楠,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自从父皇驾崩,当今登基,我与他本就隔阂深重、相看两厌。”
“他碍于名声,再加上我身后的势力,一时半会儿动不了我,却又厌烦我留在京城碍眼。”
“我更是看着他就心生膈应。”
“所以一年多前,我便主动请旨离京了。”
林楠眸光微动,心中有了猜测:“你去了潮州?”
三皇子轻轻点头,沮丧道:
“没错。这一年来,我踏遍潮州六县九乡,走遍了当地的街巷乡野,一寸寸摸清了潮州的地脉气运。”
“堂叔,我虽能勘舆大势,却也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我做不到看人一眼,便能洞悉对方的气运命格。”
为了找出那条由林楠滋养而出的蛟龙命格持有者,他费尽心思,四处周旋。
但凡他觉得气场特殊、命格不凡、有可能沾带龙气之人,他都千方百计打探、求取生辰八字,逐一推演比对。
可整整一年四处寻访,反复卜算排查,到头来一无所获。
最后释然叹道:“也许不让我找到,也是命运在冥冥之中起作用。”
林楠:“……快中午了,先吃饭吧。”
“我母妃听说你来了,大早上的就开始张罗着让厨房做饭。”
“你还没见过我儿子吧。四岁了,正是烦人的时候……”
很快林楠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