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上加一横即是王,眼下收敛锋芒、蛰伏固本,只待天时一至,便可加冕称王。
土为中央戊土,是一国储君本位,天子掌九天威命,储君守万里疆土。”
林楠一个没看住,三皇子就忽悠着他儿子写了个字,开始测算。
林楠只觉得一言难尽:“……有没有可能他只学了几个字,还有,为什么是添笔,不是缺笔?”
“十,二,你怎么说?”
三皇子看着林楠,真诚道:“堂叔,你没有一点悟性和慧根,就不要强求了。”
林楠:“……”
这时秋枝扶着郡王妃缓步走入殿中,含笑出声:
“你们这是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林楠随口带过:“没什么,我和三殿下,随口说笑闹着玩罢了。”
郡王妃目光温和看着二人:
“你与三殿下名义上是叔侄,实则年岁相近、性情相投,本就合得来。往后三殿下有时间常来府上走动才是。”
三皇子姿态谦和恭敬:
“叔祖母唤我景元就行。咱们只论家礼,不论国礼。”
一时间满堂笑语融融,气氛闲适温馨。
待到宴席散尽,秋枝带着年幼的孩子先行退下。
厅堂侍从尽数遣退,郡王妃望着三皇子,几番欲言又止。
三皇子疑惑:“叔祖母有什么话要对我讲?”
林楠开口,替郡王妃道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旧事与愧疚,语气低沉轻叹:
“是我把令仪还活着的真相,告诉母妃了。”
“这些年,她心里一直藏着深重的愧疚。”
“当年令仪出事,恰逢母妃受刺激太过,缠绵病榻,自顾不暇。”
“她始终自责,若不是自己那时病重,没能好好宽慰令仪,令仪或许便不会心思郁结、日渐消沉,更不会英年早逝。”
“这件事,成了她多年的心病,日夜难安。”
“时过境迁,我终究不忍看母妃一辈子活在愧疚悔恨里,便如实告知了她真相,当年的令仪,根本不是病逝,而是假死脱身。”
三皇子恍然大悟,看着满心愧疚的郡王妃,开口解释当年的原委。
“当初那会儿,我还同当今陛下处处针锋相对,处处较劲……实话说,我当初出手把令仪道友暗中接走,确实不怀好意。”
他说完自己都有种大梦一场的恍惚感,谁能想到他几年后会一头扎进玄学天机里呢?
他略显局促地认下了当初的算计,又语速飞快地补救:
“不过很快,我们二人就彻底说开,心意相通,早就摒弃了最初的算计。”
“我们一年多前,一起从京城出来了,不过她有事留在潮州了。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来看您。”
郡王妃放下心来,又疑惑道:“道友?”
一谈起自身多年钻研的玄学命理,三皇子兴致大涨,滔滔不绝地跟郡王妃细细讲解,说他与林令仪志趣相投,潜心悟道,乃是真正的同道中人。
从命格推演,到观星望气,再到平日里二人一同参悟卦理,三皇子讲得头头是道。
郡王妃起初满心不解,听着听着渐渐入了神,脸上的疑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叹与信服。
见自己一番学问被人认真聆听推崇,三皇子心中格外受用,越聊越是尽兴,引经据典,越说越繁杂细碎。
一旁的林楠单手撑着额头,听着玄之又玄的命理说辞,困意一阵阵翻涌上来,强打起精神起身打算告辞,开口推脱:“母妃,还有不少公务,我先……”
话才说了一半,直接被郡王妃干脆利落地打断:“你尽管去吧。”
说完她全然不再理会林楠,转头热切望向三皇子,满心期待地追问:“殿下,方才还没讲完,您再仔细讲讲那人的八字格局究竟如何?”
林楠:“……”
林楠走后没多久,郡王妃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犹豫迟疑片刻,终是道:
“景元,你帮我看看,这个女孩子的八字,命格究竟如何?”
三皇子听了又细细问了出生地等等问题,垂眸细细推演排布,口中接连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命理术语。
这些专业说辞玄奥生僻,郡王妃听得云里雾里,一颗心高高悬起,忍耐着静待最终结论。
最后,三皇子落下断语:
“此命全盘无根,仅日支亥水中藏一丝微弱戊土余气,无辰戌丑未四重厚土根基帮扶。身弱财浅,福泽单薄,先天底子极虚。”
“若是寻常农家平凡儿女,粗茶淡饭、无牵无挂,尚可安稳度日。”
“可若是生在钟鸣鼎食的富贵权贵之家,福分根本承载不住,一生必定命运坎坷、波折不断。”
“最是忌讳强求超出命格的权势富贵、尊荣名分,一旦贪心妄求,撑不住厚重气运,短时间内便会气运崩散、身死缘绝。”
话音落下,三皇子微微一怔,指尖摩挲着八字,神色透着几分诧异:
“咦?这八字脉络特殊,推演下来,竟和叔祖母您有着极深的血亲羁绊。”
郡王妃此刻早已心神大乱,满脑子都是福薄命浅、强求身死这八个字。
立马又说出一个八字,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这个呢?你快看看这个男孩的八字!”
三皇子垂眸望去,看清上面的生辰四柱,脑中轰然一响,瞬间醒悟,低声恍然:
“原来……先前那道坤造命格,是林槿的?”
郡王妃胡乱点头,此刻早已乱了心神,满心都是极致的惶恐不安。
双生儿女,妹妹命格福薄至此,命运坎坷、难承富贵,甚至强求便会身死。
那她的小楠呢?
两人同胎同辰,出生时辰相差无几,妹妹命格如此破败,那她的小楠,会不会也是同样福浅命薄、一生多难?
一念及此,郡王妃心口突突狂跳,一颗心紧紧揪起,惴惴不安地盯着三皇子,呼吸都变得紧绷:
“景元,你老实告诉我,小楠的命格……是不是也极差?”
三皇子望着她满眼惊惧担忧的模样,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同一胞胎,同八字同源气,可男女不同、阴阳走势、大运顺逆自然也会天差地别。
堂叔不太乐意当皇帝,他的身份也不太适合直接说堂叔之后会当皇帝,只能委婉道:
“叔祖母,您不必太过忧心。乾造坤造格局本就不同,即便生辰时辰近乎一致,命格运势也可能天翻地覆、截然不同。”
这话太过笼统,安抚不了满心焦灼的郡王妃:
“我只要知道,小楠的命格究竟怎么样?你直说就是,无论如何,我都能接受。”
三皇子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为什么很多卦师说话不清不楚,云里雾里了:“堂叔一生,济世安民。”
郡王妃还要再问,一个下人快步走了进来:“王妃,大人有急事找殿下!”
三皇子没有耽搁,快步去见了林楠:“堂叔,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林楠看着他的眼睛在发亮:“令仪在潮州自号赤元圣母,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