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意志无人能质疑,卢国公军令下达,营中氛围凝重,原本抱有希望的士兵们,清楚了一个事实。
不破掉南宫城,他们回不去河南。
信都所有兵马调回,五万精锐留出西门,这是瓦解士气战术,看似西门是活路,实则伏兵重重。
大军连攻四日,数次登入城墙。
但守军奋不顾死,每每把人赶回。
攻城第六日,南宫城墙上血迹斑斑,焦糊味充斥战场,盛暑尸体腐败,无论是城内城外,都用火处理尸体。
昔日繁华安定的南宫,如今伤痕累累。
七月二十日,姜奉巡视城墙。
面对五万大军,南宫压力极大,原本五千府兵,伤亡超过两千人。对于守城方来说,这数字极为惊人。
“姜都,城中药物不足。”
“叫弟兄们坚持下。”
姜奉六日不眠不休,眼窝深陷下去,但双眼仍然明亮。南宫只是小城,容纳数万军民,各处物资都告急。
“诺。”
士兵看到他们,纷纷投来目光。
“通告全城,所有粮食、药品统一上缴,交给军队分配,另外,派人多宣扬武邑、景城惨状。”
“是。”
几人在交谈间,薄雾中出现黑影。
“又开始了。”
“不是。”
了敌营。
部下也看出来,脸色无比凝重。
“是投石车!”
姜奉单手按刀,短短七天时间,敌军伤亡至少七千人,按理说这么高代价,他们早该放弃了。
可令他没想到的,敌军拉来投石车。
南宫这种小城,根本没有应对投石车的设施,而且百姓拥挤,几轮飞石砸下,城中将会大乱。
“立刻封锁街道!”
“诺。”
城中再次戒严,百姓排成长龙,往城中心走去。忽而天空传来尖啸,一个黑点在迅速放大。
巨石掠过城墙,砸中一间房屋。
“轰!”
房屋轰然倒塌,烟尘滚上天空,百姓尖叫不绝。好在巡城军反应迅速,立刻驱赶百姓去中心。
“轰轰轰……”
巨石如雨点般,摧毁房屋无数。
魏王军借飞石压制,再次发动总攻。
“轰!”
一座角楼被击中,木柱顿时断裂,藏兵斗从高坠下,夹杂士兵惊呼。几十人坠在地上,发出痛苦喊叫。
无数士兵路过,他们再无活口。
姜奉目睹这一幕,脸色丝毫未变,角楼高悬半空,弓弩皆不可伤。
但面对投石车,他们失去作用。
“撤回角楼士兵。”
“诺。”
随着战争持续,另外七座角楼先后报废,失去角楼压制,魏王军压力大减,爬梯的人密密麻麻。
“上枪兵出战。”
城楼旗帜变幻,守军低头躲飞石。
一刻钟后,飞石陷入停歇,近百人攀上城墙,一员大将手持横刀,杀死附近垛口三名守军。
“赶走他们。”
大将放声狂呼,战友迅速汇聚。
只要清扫弓手,己方就会越来越多。
“踏踏踏……”
忽而脚步声起,前后走出两队士兵,他们密集结阵,枪头反射寒光。一左一右,横推整面城墙。
“杀了他们。”
大将高呼一声,带领登城兵迎上。
他能先登城墙,武力自然不俗,迎面两杆长枪,均被他扫断。正欲贴身肉搏,又是数点寒芒刺来。
大将急忙闪过,忽而双目圆睁。
只见前排枪兵后退,后两排交替往前,随着整齐喝声,数十枪头刺出。大将避无可避,被数杆枪刺中。
登上城的战友,纷纷被枪林刺中。
大将倒在地上,伤口不断喷血,他心中涌起后悔,再高强的武力,在这枪林面前黯然失色。
百人如一人使,对面怎么练的啊。
旗帜再次变化,城垛后守军探头,檑木、箭雨齐下,正面城墙一扫而空。
在他们后方,一前一后两队枪兵,正在横扫城墙,他们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不停挺枪、突刺。
无论重甲、长兵、短兵,都被枪林绞杀。
短短一刻钟,城墙一扫而空。
……
战争持续到下午,程咬金站在高处,目睹整场攻城战,敌军太狡猾了,每次放一拨人上去。
己方顾忌友军,只能停止压制。
随后上城的人,被两个枪阵无情剿灭。
“千人如一人,姓姜的厉害。”
这位名不经传的姜都护,完全放弃士兵的勇武,把军阵发挥极致。再厉害的人,面对枪阵也头皮发麻。
忽而一骑逼近,迅速赶到此处。
“大总管,薛将军回来了。”
“这么快?”
程咬金错愕不已,按照原定计划,薛万彻该在定州一带才对。自己攻城七天,他怎么就回来了。
“去看看。”
薛万彻三万大军,从北方加入战场。
两人打过招呼,薛万彻把事情说了。
程咬金点头道:“既然目的达到,不必跟苏烈纠缠。薛将军,此城异常顽强,你可否助力?”
“某来!”
薛万彻满脸不耐,哪有破不了的城。
薛万彻大军加入后,敌军威势更盛,他善于破阵攻城,当即令长弓手、投石车掩护,亲率部曲登城。
安西军出手,立时压住城头。
薛万彻三两步登上城,两个枪兵刺来,他探手抓住枪尖。只轻轻一扯,两人立刻坠入城下。
“给我死!”
他长兵在手,在城头左突右突。
守军临墙只是弓手,哪能敌他武力,顷刻间清出二十丈空地,部曲汇聚过来,拧成一团精兵。
失去弓手压制,爬墙人越来越多。
两队长枪手出动,一前一后扫断,一些安西军自持武力,试图破开军阵,但眨眼就被绞杀。
“雕虫小技!”
薛万彻狂笑一声,探手抓来圆盾。
他奋力掷出,圆盾砸在前排长枪兵,三人喷血倒地,后排兵欲要补上,一道身影狂扑而来。
长枪如同恶龙,将军阵杀得空白。
薛万彻勇武绝伦,在军阵大杀特杀,眼看军阵摇摇欲坠,一道寒光从上劈下。
“当!”
薛万彻暴退两步,闪开致命一击,随即长枪如龙摆头,只听当当当声不绝,一道身影暴退。
对面青年将军持刀,手臂微微发颤。
“后生,这回别想跑。”
薛万彻正欲下杀手,军阵重组完毕,如林的枪尖刺来,他当然不会犯傻,转身急退十几步。
“哈哈……”
安西军越上越多,薛万彻张狂大笑。
“你这后生有本事,可惜遇到本将!”
他眼中杀机毕露,忽而后方传来当当鸣金声,薛万彻勃然大怒,向后看去,只见友军如潮水退去。
“娘的!”
薛万彻愤愤不平,顺着云梯离开。
回到大营后,他立刻质问程咬金。
程咬金冷哼道:“苏烈带几万河北兵来了,你不是说他在定州吗?蠢货,被人诈了都不知道。”
薛万彻发作不得,脸上涨红一片。
温玄见二人相争,忙道:“两位,现在怎么办?”
“回师洛阳。”
程咬金拂袖离开,二人相顾无言,苏烈带河北兵到了,战事平添变故。
“薛帅,苏烈此人奸诈,拖久了洛阳危诶。”
“大恨也。”
薛万彻拍着大腿,对此懊恼不已。但他不敢不去,河南兵是他和程咬金征召的,洛阳有多空虚,他心里清楚的很。
整个洛州府,凑不齐五千人。
陪都一旦陷落,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