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退去,朝阳刺破云层。
清晨露水带来清凉,城下大营人走马嘶,程咬金调集五万兵马,堵住南宫四门,云梯、望楼车全部推到前线。
呜呜呜——
号角声响彻四野,大军进攻开始了。
“攻城!”
鼓声交织着喊声,五千名长弓手上前,一个千人队铺满城下,南宫无险可守,也就没有任何花哨。
中军鼓戛然而止,长弓手立时压制。
“呜——”
箭雨遮蔽天空,朝着城头倾泻。
程咬金这次发了狠,每门安排五千长弓手,一队射完二队向前,周而复始,箭雨开始就未停下。
如此密集箭雨,守军被死死压制。
四个千人队趁机狂冲,距离城墙二十丈时,城墙上八座角楼,钻出数十弩手。
数十个冲锋士兵,被弩箭狠狠钉死。
但相比庞大的进攻队伍,角楼杀伤力便不够了,三轮弩雨洗地,攻城军云梯搭上城墙,闷头往上爬。
士兵如同蚂蚁,攀附在城墙上。
猛然头顶传来声音,士兵抬头一看,顿时魂飞天外——数十根布满尖刺的檑木,早已蓄势待发。
那士兵见状,急忙跳下云梯。
檑木顺着云梯滚下,同队十几个友军,变成血葫芦滚下。守军铰回檑木,碎肉在空中如雨撒。
二十几架云梯,顿时被一扫而空。
守军代价同样惨重,许多人面目中箭。
不等士兵爬起来,守军同样箭雨还击,他们并未射长弓手,而是将箭头对准下方攻城士兵。
如此近的距离,箭头瞬息破甲。
士兵身中数十箭,轰然倒在地上,战友脚步在身边踩过,无数人在前赴后继,奔赴立功城池。
魏王和太子相争,何苦来这里啊。
他带着最后念头,缓缓闭上双眼。
战争不会因一人之死停步,魏王军长弓手片刻不停,火红太阳被箭雨遮蔽,凭空多出清凉。
守军的挡板上,早就扎满箭头。
第一团很快死伤过半,中军下达命令,第二团快步向前,无数箭雨射出,将攻城敌人钉死在地上。
檑木下坠又收回,棱刺被磨得卷刃。
八座角楼悬空,朝四面八方射杀,那地方角度刁钻,魏王军无法攻击,只能祈求自己别被瞄准。
程咬金勒马观战,眼中闪出阴郁。
这八座角楼杀伤不多,但太影响士气了,可惜投石车笨重,他没能带过来,否则几炮轰去,这些角楼全塌了。
从清晨到中午,进攻持续两个时辰。
七月暑气大盛,攻城方更热,程咬金下令休息。军队退回大营,各部统计伤亡,很快汇到中军。
“大总管,伤亡两千四百。”
“知道了。”
程咬金眉头紧锁,付出如此代价,却没有摸到城墙。这名叫姜奉的守将,才智远超出他意料。
难怪在赞皇县,能守住薛万彻进攻。
“你们觉得此人如何?”
“极为难缠。”
一个将军沉声道:“末将观四门战事,守军进退有度,丝毫不见慌乱,可见此人指挥得当。”
其余将军点头,都深以为然。
他们经验丰富,深谙攻城之道。若在我方猛攻下,敌军慌乱失措,就算一时不下,也守不了长久。
反之,就要拼光城中守军了。
一个将军冷声道:“城中不过几千人,把他们耗光,这城就拿下了,诸位,我们不能丧气。”
他话说得在理,但应者寥寥。
程咬金看在眼里,身为大军统帅,他很清楚部下心思,对于这场北征战事,将士都缺乏热情。
死在这南宫小城,任谁都会不值。
“明日分军攻信都。”
“诺。”
下午攻城继续,但一直到天黑,都未取得进展。有一支百人敢死队登上城头,但被守军赶回。
据幸存者描述,守军有一队枪兵。
群枪戳来,群枪戳去。
敢死队武力出众者,大半死于群枪下。
“又一个李绩啊。”
程咬金喃喃自语,他很熟悉这战术,李绩擅长防守,但往往守中带攻,使人提心吊胆,生怕被他破营。
第二日,两万大军北上,进攻信都城。
但到了那里后,才发现并不好多少。守将破坏了码头,以至信都只有三面能攻,防守压力大减。
不仅如此,守将将龟缩战术发挥到极致。
三个城门全被石头堵死,墙垛加高了五尺,角楼多达二十几座。高句丽蛮子戴着圆帽,只留眼睛在外。
整座信都城,成了带刺铁乌龟。
“总管,这怎么打?”
听到部下发问,温玄也头疼不已,高句丽蛮子守城太狠了,要啃下这座城,至少付出上万伤亡。
“攻城吧。”
大军既然赶到,哪有退回的道理。
攻城连续两日,仆从军极为狡猾,远远放箭不管,只等人靠近了,金汁不要命一样往下倒。
温玄闻着臭气,不由大骂晦气。
对面守将太怂了,至少熬了数千锅金汁。
“总管,撤吧?”
“是啊。”
将军们也无斗志,整个信都就像一座屎城。高句丽人试图把他们拉进屎堆战斗,这仗打得太恶心了。
“走走。”
温玄身为儒将,也觉得犯恶心。
大军回到南宫,攻势还没有进展,伤亡近四千人了,军中士气低迷。
温玄找到程咬金,劝道:“大总管,此城太过坚硬,不如回洛阳。晚了洛阳被破,我们就都完了。”
程咬金脸色铁青,一改往日温和。
“信都战事如何?”
温玄据实说了,程咬金一掌拍在桌案上,顿时茶杯掉了满地,他深吸几口气,眼中浮出怒气。
“哪来的肮脏货!”
“原来高句丽的,叫什么百云。”
程咬金冷声道:“你以为本帅不想回,可战场放在洛阳,无论杜河是否破城,中原都糜烂了。”
“不破了他粮道,就要在河南久战。”
“打得河南尸横遍野,朝中诸公答应吗?”
温玄默然无语,这确实是难题。
河南不仅有陪都,还是重要产粮地,把河南打成白地,帝国财政就会出问题。
程咬金无意跟他商量,冷声道:“高句丽蛮子只会死守,构不成威胁。传我命令下去,继续打南宫。”
“大总管。”
“嗯?”
程咬金虎目放寒,温玄不敢再说。程黑子心狠手辣,可不是善茬啊。
他收回目光,死死盯着地图。
“告诉他们,这次破不了南宫,一个都别想回河南。本帅就不信了,五万人啃不下南宫城。”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