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是皮肤，但隐约能感觉到皮肤下那些纹路在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胸膛，全是同样的纹路、密密麻麻，像被人用烙铁画满了全身。
“会消吗？”酋长走过来，声音低沉。
“不知道。”林渊说，“刚弄出这具身体，还没搞明白。”
“身体？”疤脸皱眉，“什么意思？你以前那具呢？”
“炸了。”林渊说得很平淡，“下面炸那一下，连骨头带肉都没了，现在这个……”
他抬起手，看着那些纹路，“是用当时剩下的能量、加上导管里残余的物质，重新捏的，能捏出人样就不错了。”
疤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酋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能走吗？塔要塌了，得出去。”
“能。”林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但他没停，跟着酋长和疤脸往楼梯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厅。
老祭司的遗体安静地躺在控制台侧下方，执行者7-阿尔法歪在墙角、银色的外壳上落满灰尘，穹顶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不断落下。
“他们……”林渊开口。
“带不走。”酋长说，“太重，而且时间不够。”
林渊沉默了两秒，转身走向执行者7-阿尔法，他蹲下，伸手按住那冰冷的金属躯壳。
那些灰紫色的纹路从他手臂蔓延到指尖，钻进金属的缝隙里。
执行者7-阿尔法眼中的银光，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还能醒。”林渊站起身，喘着气，“得找地方充电，能量够的话、能自己修。”
“那老骨头呢？”疤脸问。
林渊看向老祭司，他走过去，在他身前又站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从老祭司冰冷的怀里、取出那几片破碎后剩下的骨片残渣，用破烂的兽皮包好、塞进自己腰间。
“走。”他说。
三人冲进螺旋楼梯，塔身在震颤中呻吟，石块不断从头顶砸落。
他们踉跄着向下跑，疤脸用那只刚恢复血色的右手扶着墙，酋长在前面开路，林渊断后。
跑到塔身中段时，上方传来轰然巨响。
整个塔身剧烈一晃，三人同时摔倒，顺着楼梯往下滚了十几级、撞在拐角的墙上才停下。
林渊爬起来，身上多了几道口子，血渗出来，混着那些发光的纹路。
他抬头，上方的楼梯已经完全被塌方的巨石堵死。
“走下面！”他吼。
他们继续向下，塔基的大门已经变形、门缝里透进外面的微光。
疤脸用肩膀撞开门，三人冲了出去。
身后，白塔发出最后的呻吟，石壁上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然后，在一阵沉闷的轰鸣中，整座塔从底部开始坍塌，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吞没了周围的岩石台地。
三人跑到台地边缘，扑倒在地，气浪裹着碎石从头顶掠过、耳朵里只剩下轰鸣。
很久，轰鸣才停歇。
疤脸抬起头，吐掉嘴里的土，白塔已经没了，只剩一堆巨大的废墟、在昏暗天光下冒着烟尘。
“没了……”他喃喃。
林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他身上的纹路明暗得更加剧烈，像随时要炸开，汗水混着血滴落在地上。
酋长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破皮袋，里面还有一点水。
“喝了。”
林渊接过，灌了一口，水顺着喉咙下去，体内那股翻腾的混沌力量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丝。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瞳孔里的光晕淡了很多。
“接下来呢？”疤脸坐在地上，看着废墟，“塔没了、老骨头没了、铁脑袋埋里面了，黑石那帮人还会再来，我们往哪走？”
林渊看向裂口方向，那里，暗红的光芒依旧翻涌，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狂暴。
“母亲”还在，受伤的野兽还在舔舐伤口。
他看向另一个方向——丛林深处，古树的方向。
“‘守林人’。”他说，“它们那里有路、有契约、有下一站。”
他撑着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满身诡异的纹路。
那些东西还在，但似乎稳定了些，不再那么刺眼地发光，而是慢慢沉淀在皮肤下，像褪色的疤痕。
“能走吗？”酋长问。
林渊握了握拳，力量还在，虽然虚弱，但能用。
体内那股混沌的力量，在刚才压制大锤、传输给执行者7-阿尔法、以及跑出白塔的过程中，消耗了大半。
但也因此，不再那么狂暴、不再那么难以驾驭。
它变“轻”了，或者说，它终于被这具新生的身体、真正“接纳”了。
“能。”林渊说。
他抬头，看向丛林深处，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微光。
“走吧。”
丛林里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林渊走几步就要停下喘气，身上那些灰紫色的纹路忽明忽暗，像要熄火的炭。
疤脸扶了他几次，都被他推开，后来疤脸懒得再管，只管在前面开路、用那根半截金属杆拨开藤蔓。
天完全亮了，丛林里的雾气散了些，能看见更远的地方，古树的轮廓在天边浮现、比昨天更近。
走到中午，林渊实在走不动了、靠着一棵树滑坐下来。
他脸色白得像死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那些纹路这会儿不亮了、变成暗沉的紫色，像淤青。
酋长递过水袋，他接过来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擦。
“你这样走不到。”酋长蹲下，看着他，“古树还有半天的路。”
“能走到。”林渊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走不到。”疤脸走回来，低头看着他，“你现在跟刚生的崽子差不多，腿都是软的，要不歇半天，要不——”
话没说完，林渊撑着树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又跪下去，他用手撑着地、喘了半天，又爬起来。
“走。”他说。
疤脸看了他几秒，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开路。
下午的时候，林渊开始发烧，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烧的热。
他身上的纹路又亮起来，这回是暗红色，像烧过的炭，他走路开始晃、好几次差点栽倒，被疤脸一把揪住。
“歇会儿。”疤脸说。
“不歇。”林渊推开他。
“你他妈——”疤脸一把抓住他肩膀，把他按在树干上，“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跟鬼一样！再走下去，你没到古树就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