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靠在树上、喘着气,眼睛盯着疤脸,瞳孔里那些灰紫色的光晕又出现了,但这次很弱,像要熄灭的烛火。
“我死不了。”他说,“下面那一下都没死。”
“那不一样!”疤脸吼,“下面那是炸了,现在是慢慢熬!你他妈——”
“疤脸。”酋长打断他。
疤脸转头,酋长指着林渊,林渊靠在树上,眼睛闭着、胸口起伏越来越慢、身上的纹路也在变暗。
“他晕过去了。”
疤脸骂了一句,把林渊扛起来、继续往前走。
林渊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他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裂口底下的暗红、白塔里的光芒、老祭司的骨片、执行者7-阿尔法熄灭的眼睛,还有一张模糊的脸,一直在说什么,他听不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一个树洞里,身上盖着不知道谁的破烂皮袍。
树洞不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光线很弱,但足够看清东西。
疤脸坐在洞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半截金属杆,盯着外面。
酋长靠在另一边、闭着眼,呼吸均匀,睡着了。
林渊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疼得他抽了口气。
疤脸回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林渊点头,撑着坐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纹路还在,但颜色淡了很多,变成浅浅的灰色,像旧伤疤。
他摸了摸脸,纹路也在,但摸起来是平的,不烫。
“水。”疤脸把水袋递过来。
林渊接过来喝了几口,这次没有流出来。
他感觉体内那股混沌的力量还在,但不像之前那样翻腾了,而是安静地待着,像熟睡的野兽。
“到古树了?”他问。
“到了。”疤脸说,“你晕了四个时辰,守林人把你弄进来的,它们说古树要见你。”
“见我?”
“不知道,那个没眼睛的老家伙说的。”疤脸指了指外面,“等天亮吧,它们说天亮才能去。”
林渊没再问,他靠在树壁上、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
它还在,但不再反抗他了,就像刚才他醒来时想坐起来,那股力量就自动帮他撑着,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布满灰色纹路的手,慢慢握拳,力量从掌心传来,实在的、属于他自己的。
不是控制,是成为一体。
“疤脸。”他开口。
“嗯?”
“我觉得……我活过来了。”
疤脸回头,独眼看着他,没说话。
林渊抬起手,对着洞口的微光、看着那些灰色的纹路。
“这些东西还在,但我不难受了,它们就是我的一部分了,不是外人。”
疤脸看了他几秒,转回头,继续盯着外面。
“活过来就行,明天还得走路。”
林渊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天亮的时候,那个“长者”出现在树洞外,它拄着拐杖,漆黑的眼窝对着林渊、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古树的方向走。
林渊跟着它,疤脸和酋长想跟,被其他守林人拦住。
古树和上次看到时不一样,那些发光的气根今天格外明亮,乳白色的光芒像流动的水、从树冠垂到地面。
树干上那些青铜色的鳞片,也在微微发光。
“长者”在树根盘结形成的入口前停下,用拐杖指了指里面。
林渊走进去,树洞比上次更深。
他沿着盘旋向下的通道走,两壁的木质结构在发光,温暖的光照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那些灰色纹路,接触到这光芒时、微微发热,但不痛。
走到最深处,那个球形的腔室,中央那团白绿色的光球还在,比上次看到的更大、更亮,无数光丝连接着腔室四壁,脉动着。
林渊在光球前停下,光球里那些流转的画面和光影,忽然停了,全部的光丝、同时指向他。
然后,光球动了,它不是移动,而是“展开”。
那些缠绕的光丝松开,光球本身像花朵一样绽开,露出中心——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乳白色晶体。
晶体内部,有更小的光点在流转,规律得像心跳。
晶体飘起来,飘到林渊面前,悬停。
林渊看着它,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和他体内的力量、有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是排斥,是呼应。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晶体落在他掌心,温热的、像刚孵化的蛋。
那些乳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进去,沿着他手臂上的灰色纹路蔓延,不是灼烧,是温润的流淌。
纹路在变淡,不是消失,而是沉入皮肤下、变成真正的“疤痕”,不再发光、不再发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些密密麻麻的灰紫色纹路,正在被乳白色的光芒一点点覆盖、融合。
最后只剩下隐约可见的、浅浅的印痕,像很久以前留下的旧伤。
体内那股混沌的力量、在这光芒的渗入下,也不再是“野兽”。
它被驯化了,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接纳”进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成为他的一部分,自然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林渊闭上眼,他能感觉到古树的脉动、能感觉到外面守林人的呼吸、能感觉到丛林深处溪水流淌的声音、能感觉到裂口方向“母亲”微弱但清晰的意志——
它还在,还在愤怒、还在恢复,但现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位置”和“情绪”。
他也能感觉到更深的地方,那颗“睡着的种子”。
它依旧沉睡、依旧冰冷,但现在,那种“空洞”感不再让他战栗,而是让他清晰地知道——它在哪里、它有多深,它离“醒”还有多远。
他睁开眼,手掌心的晶体还在,但光芒弱了很多。
他把晶体轻轻放回那朵“花”的中心,光丝重新缠绕、光球恢复原状,一切如常。
他转身,走出树洞,外面,天光大亮。
疤脸和酋长被守林人围着,正烦躁地等着,看到他出来、疤脸快步迎上,然后愣住。
“你……”疤脸盯着他的脸。
林渊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那些纹路没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手背,只剩一些浅浅的灰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旧伤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没了。”他说。
“没了?”疤脸凑近看,“全没了?”
“沉下去了。”林渊说,“在里面。”
“里面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