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六月十二的三更过半,李杰府邸的侧门刚恢复平静,李杰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王都尉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他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根加固门窗用的粗木,递给守在一旁的老管家老张:“把前院、后院的门窗都加固一遍,用这粗木将门闩顶住,再在窗沿下撒些细沙 —— 若有人夜里再来,细沙能留下脚印。”
老张接过粗木,脸上满是担忧:“大人,方才那人来者不善,要不要加派几个护卫?府里还有两个会些拳脚的杂役,让他们夜里巡逻,也能多份保障。” 他跟着李杰多年,从未见大人深夜接待如此隐秘的访客,更从未见过那般耀眼的金银,心里清楚这事绝不简单,定有后续的麻烦。
李杰却摇了摇头,走到桌案前,重新拿起显微镜,目光落在载玻片上死去的细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 “通透”:“真正的威胁,不在明处的拳脚护卫,而在暗处的算计。就像这显微镜里的‘虫子’(细菌),肉眼看不见时最危险,一旦暴露在光下,反而容易对付。加派护卫,只会让对方觉得我们怕了,反而会变本加厉;加固门窗、撒细沙,只是防着些小偷小摸,真要对付我们的人,不会用这么粗浅的手段。”
老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着粗木去加固门窗。李杰重新坐回桌案前,将载玻片上的脓液清理干净,换上新的胡椒叶切片。透过显微镜,他看到胡椒叶细胞里的叶绿体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像一颗颗微小的星辰,既脆弱又坚韧 —— 这让他想起穿越前在农科院的日子,那时每天面对的是胡椒的虫害、病害,只要找到对应的防治方法,就能保住作物;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人心的 “虫害”,是权力争斗的 “病害”,这些远比农作物的问题更复杂,却也有相似的应对逻辑:冷静观察、找到根源、用 “技术”(理性、事实)化解。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济世堂的学徒王小五就匆匆跑到李杰府邸,脸上满是焦急:“李大人!不好了!济世堂的药圃被人毁了!您快去看看!”
李杰刚洗漱完毕,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有慌乱,拿起外套快步跟着王小五往济世堂赶。一路上,王小五断断续续地说着:“今早我去药圃浇水,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里面一片狼藉,半亩胡椒苗都被踩烂了,泥土里还有好多脚印,看起来像是…… 像是军靴的印子!”
两人赶到济世堂时,药圃周围已经围了几个早起的学徒和百姓。药圃里的景象触目惊心 —— 原本郁郁葱葱的胡椒苗,此刻东倒西歪地趴在泥土里,有的被连根踩断,有的叶片被撕碎,泥土被踩得结结实实,上面布满了清晰的靴印。王小五蹲下身,指着一个靴印:“大人您看!这靴印的边缘有花纹,和东宫卫率穿的军靴一模一样!肯定是濮王殿下派人干的!昨晚他拉拢您失败,今早就来报复!”
李杰走到药圃里,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拂过被踩烂的胡椒苗。嫩绿的叶片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却已失去生机,断口处渗出淡淡的汁液,像在无声地控诉。他又看了看泥土里的靴印,确实如王小五所说,靴印边缘有东宫卫率专属的火焰纹 —— 李泰这是明着报复,想用毁坏药圃的方式,逼迫他屈服。
“太过分了!这濮王殿下也太霸道了!大人您好心拒绝他的拉拢,他竟然派人毁了药圃!” 王小二气得满脸通红,撸起袖子就要往濮王府冲,“我去找他理论!问问他凭什么毁我们的胡椒苗!这些苗可是要推广到州县,给百姓带来好处的!”
“回来!” 李杰一把拉住王小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踩了再种就是,胡椒苗长得快,只要种子还在,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长起来。去找他理论,只会落入他的圈套 —— 他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做出冲动的事,好借题发挥,诬陷我们‘以下犯上’。”
王小二停下脚步,脸上满是不甘:“可…… 可就这么算了?他毁了我们半亩苗,难道就不追究了?”
“追究不是靠冲动,是靠技术,靠事实。” 李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学徒们说,“小五,你去皂坊取些新的胡椒种子来,要上次武娘娘送来的杂交种子;小二,你让人去城外的石灰窑,拉一车生石灰回来;其他人,先把被踩烂的苗清理掉,把泥土翻松,准备补种。”
学徒们虽然心里不满,却还是听从李杰的安排,各自忙碌起来。李杰也挽起袖子,加入清理苗床的队伍。他的指尖沾满泥土,泥土的湿润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突然想起穿越前在农科院的日子 —— 那时他负责胡椒育种,也曾遇到过虫害、洪涝,甚至有一次台风把试验田的大棚都吹倒了,可他和同事们只用了三天,就重新搭建了大棚,补种了种子,最终还是保住了试验成果。那时应对的困难,比现在的权力伎俩简单多了 —— 至少农作物的问题,只要付出时间和精力,总能找到解决办法;而人心的问题,却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智慧。
“大人,种子来了!” 王小五提着一袋胡椒种子跑过来,打断了李杰的回忆。
李杰接过种子,打开袋子,取出几颗放在手心。种子饱满圆润,呈深褐色,正是武媚娘送来的杂交品种,发芽率高,长势快。他走到翻松的苗床前,用手指挖了一个个三寸深的小坑,间距均匀,将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这杂交种子耐旱、抗病,只要好好照料,二十天就能长到半尺高,比普通种子快一倍。” 李杰一边补种,一边对围在旁边的学徒说,“我们现在补种,赶在雨季前还能收获一茬,不会影响州县的推广。”
学徒们看着李杰专注的模样,心里的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 “安心”—— 只要有李大人在,再大的困难,似乎都能找到解决办法。
而此刻,濮王府的书房里,王都尉正得意地向李泰汇报:“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属下昨晚派人去济世堂的药圃,毁了他们半亩胡椒苗,还特意留下了东宫卫率的靴印,让他们知道是殿下您的意思。现在济世堂肯定乱成一团了,李杰说不定已经慌了神,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来求殿下您!”
李泰坐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如意,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做得好!本王就是要让李杰知道,得罪本王的下场!他不是喜欢种胡椒吗?本王就毁了他的苗!他不是想推广技术吗?本王就断了他的种!我倒要看看,没有胡椒苗,他还怎么推广,还怎么和李治、武媚娘合作!”
王都尉连忙附和:“殿下英明!李杰不过是个小小的医官,哪里禁得住殿下您的手段?用不了几日,他定会乖乖屈服,为殿下您所用!”
李泰却没有那么乐观,眼神里闪过一丝 “疑虑”:“你派人盯着济世堂,看看李杰的反应。若是他真的慌了,就派人去‘劝’他;若是他还嘴硬,就再想别的办法 —— 比如,毁了他的皂坊,断了他的药皂供应,让他彻底无法推广技术!”
“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王都尉躬身应道,快步走出书房。
李泰看着王都尉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 “期待”—— 他相信,在自己的连番打压下,李杰迟早会屈服;只要李杰屈服,扳倒李治和武媚娘,就指日可待。他却没料到,李杰不仅没有慌,反而用最快的速度补种了胡椒苗,更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将这场 “报复” 转化为了 “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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