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六月十三的巳时，济世堂的药圃里，补种工作已基本完成。新播下的胡椒种子被薄薄的泥土覆盖，李杰正带着学徒们，在苗床周围撒生石灰。白色的石灰粉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与周围深绿色的胡椒苗形成鲜明对比。
“大人，撒生石灰是为了防止虫害吗？” 学徒王小六蹲在一旁，好奇地问。他刚加入济世堂不久，对农业技术了解不多，只知道生石灰能消毒，却不知道还能防治虫害。
李杰点点头，拿起一把生石灰，均匀地撒在苗床边缘，解释道：“生石灰不仅能消毒，还能杀死泥土里的虫卵和病菌。你看，这些泥土里藏着不少地老虎的虫卵（地老虎是危害胡椒苗的常见害虫），若是不处理，等种子发芽后，幼虫就会啃食幼苗的根茎，导致幼苗死亡。用生石灰拌皂角水洒在泥土表面，既能杀死虫卵，又能为土壤补充钙质，有利于胡椒苗生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义愤填膺的学徒，话里有话地补充：“种地和做人一样，要防着明处的风雨，更要防着暗处的‘虫害’。风雨来了，我们可以搭棚子遮挡；虫害来了，我们可以用石灰、皂角水防治；可若是人心坏了，想搞破坏，就需要用‘事实’和‘理性’去化解，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冲动的事。”
学徒们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李杰的意思 —— 他说的 “虫害”，不仅是泥土里的虫子，更是那些想破坏技术推广、制造麻烦的 “人心”。王小二红着脸说道：“大人，我们明白了！之前是我们太冲动了，差点落入别人的圈套。以后我们会像防治虫害一样，冷静应对那些搞破坏的人，绝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李杰欣慰地点点头，继续教学徒们辨认泥土里的虫卵：“你们看，这些白色的小颗粒，就是地老虎的卵；还有这些褐色的，是蛴螬的卵，它们都会危害胡椒苗的根茎。除了生石灰，我们还可以用胡椒叶煮水，喷洒在苗床周围，胡椒叶的辛辣味能驱赶害虫，效果也很好。”
学徒们认真地听着，手里拿着小本子，将李杰的话一一记录下来，连 “胡椒叶煮水的浓度”“喷洒的频率” 都不放过 —— 他们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农业知识，不仅能保住胡椒苗，更能让他们学会 “冷静应对困难” 的道理。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济世堂的门脸上，将 “济世堂” 三个大字映照得格外醒目。李杰让人将一张写好的告示，贴在医馆门口的木板上。告示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客观，内容如下：
“近日济世堂药圃之胡椒苗，遭不明人士毁坏半亩。此苗乃李大人改良之杂交品种，拟推广至州县，助百姓增收、疗愈伤病，非私产也。今已补种新苗，盼有心人士爱护药草，勿伤济世之本，勿阻民生之望。若有知晓毁坏者，望告知，济世堂感激不尽，然不究过往，只盼日后共护技术推广，共助百姓安康。”
告示里只字未提 “东宫”“濮王”，也没有指责、谩骂，只客观陈述了 “苗被毁坏”“已补种”“盼爱护” 的事实，却字字透着 “委屈” 与 “大义”—— 既点明了胡椒苗的 “公益属性”，又表达了 “不究过往、只求未来” 的宽容，很容易引发百姓的共情。
告示刚贴出，就围了不少百姓来看。一个卖菜的老农看完后，忍不住说道：“这是谁啊？也太不是东西了！李大人的胡椒苗是用来帮我们百姓的，竟然有人忍心毁坏！这不是断我们的活路吗？”
“就是！李大人的药皂救了多少人的命，外科手术治好了多少人的伤，现在连他种的苗都有人毁，这人心也太坏了！” 一个之前用外科手术治好腿伤的百姓，激动地说道，“我看啊，肯定是那些不希望我们百姓好过的人干的！怕李大人的技术推广了，断了他们的财路！”
“我们得帮李大人看着药圃！不能再让坏人毁坏了！” 另一个百姓提议道，立刻得到了周围人的响应：“对！我们轮流来药圃附近巡逻，看谁还敢来搞破坏！”
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一边倒地站在济世堂这边。有人主动提出要帮忙看守药圃，有人回家拿来自家的石灰、皂角，要帮济世堂防治虫害，还有人去街上宣传 “胡椒苗的好处”，让更多人知道有人在破坏 “民生好事”。
舆论的天平，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向济世堂倾斜。
而此刻，躲在不远处茶馆里的王都尉，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本以为，毁坏胡椒苗会让百姓觉得 “李杰无能”“技术推广不靠谱”，却没想到反而引发了百姓的同情和支持，甚至让更多人知道了胡椒苗的 “公益属性”，帮李杰做了免费的 “宣传”。
“该死！这李杰怎么这么狡猾！” 王都尉咬牙低声骂道，连忙起身离开茶馆，他要尽快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李泰，让李泰再想办法 —— 若是再这样下去，不仅没能打压李杰，反而会让他的声望越来越高，对殿下的计划越来越不利。
王都尉离开后，李杰从济世堂里走出来，看着围在告示前议论的百姓，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他知道，这场 “威胁的余波”，不仅没有打垮济世堂，反而让百姓更清楚地认识到技术推广的 “重要性”，更坚定了百姓支持济世堂的 “决心”—— 这就是 “民心” 的力量，比任何权力、任何威胁都更强大。
“大人，百姓们都在帮我们说话，还有人要帮我们看守药圃呢！” 王小二兴奋地跑过来，语气里满是激动，“您这张告示写得太好了！既没提濮王，又让百姓知道了真相，还得了民心！”
李杰点点头，语气平静：“民心是最公平的秤，你为百姓做实事，百姓就会支持你；你若想害百姓，百姓就会反对你。李泰以为毁坏苗就能打垮我们，却忘了，我们背后有百姓的支持，这才是我们最强大的‘防护’。”
他顿了顿，对王小二说：“你去准备些药皂和胡椒叶粉，送给那些主动提出看守药圃的百姓，就说这是济世堂的一点心意，感谢他们的支持。另外，再写几张告示，贴在长安城的各个集市，告诉百姓，济世堂的胡椒苗已补种，药皂、外科手术正常供应，不会影响大家的需求。”
“是，大人！” 王小二应道，快步走进济世堂准备。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济世堂的灯盏被一一点亮，温暖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街道上，吸引着前来就诊、领药皂的百姓。药圃里，新播下的种子在夜色中静静沉睡，等待着发芽、生长；药圃外，几个百姓自愿留下来看守，手里拿着灯笼，目光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
而此刻，濮王府的书房里，李泰正听着王都尉的汇报，脸色铁青。“你说什么？百姓不仅没指责李杰，反而帮他看守药圃，还到处宣传他的胡椒苗？” 李泰猛地一拍桌案，语气里满是 “愤怒” 与 “不甘”，“这怎么可能？李杰到底用了什么妖术，让百姓这么帮他？”
王都尉躬身说道：“殿下，李杰贴了一张告示，只说苗被毁坏，没提您，还说苗是用来帮百姓的，现在已经补种了。百姓们觉得他可怜，又感激他的药皂和手术，所以才帮他。”
“好一个李杰！好一个‘只字不提’！” 李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 “狠厉”，“他这是故意让百姓觉得是本王在搞破坏，故意让本王失民心！好！既然他想玩民心，那本王就陪他玩到底！明日起，你派人去各个集市散播流言，就说李杰的胡椒苗有问题，种了会让土地贫瘠，以后再也种不出其他庄稼 ——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百姓的信任，他还怎么推广！”
“是，殿下！” 王都尉躬身应道，心里却满是担忧——他跟着李泰多年，从未见殿下如此急功近利，连“断百姓生路”的流言都敢散播。之前毁胡椒苗，好歹只是针对济世堂，可这“胡椒苗致土地贫瘠”的流言，若是传出去，定会引起州县百姓的恐慌，甚至可能引发民怨，到时候别说打压李杰，怕是殿下自己都要引火烧身。
但王都尉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他退出书房时，正好看到李泰将桌上的玉如意狠狠摔在地上，玉如意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极了李泰此刻失控的野心。
与此同时，蓬莱殿的内殿里，武媚娘正听着小翠的汇报。“娘娘，濮王派人毁了济世堂的胡椒苗，还留下东宫卫率的靴印，现在又要散播‘胡椒苗致土地贫瘠’的流言，想破坏李大人的推广。”小翠的语气里满是愤怒，“这濮王也太过分了，为了扳倒晋王殿下，竟然连百姓的生计都不顾！”
武媚娘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农科要术》，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却很快恢复平静。“李泰急了。”她合上书，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他拉拢李杰失败，毁苗又引来了民心反噬，现在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流言来打压，说明他已经没什么好办法了。”
“那我们要不要帮忙？”小翠连忙问道，“若是流言传开，州县百姓怕是真的不敢种胡椒了，李大人的推广计划就全白费了。”
武媚娘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不用急。李杰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办法，他连‘药皂水消毒’‘显微镜观菌’都能想到，对付这点流言，定然有对策。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做好‘后手’——你去东宫一趟，把李泰散播流言的事告诉晋王殿下，就说‘濮王此举恐引发民怨，不利于朝局稳定，殿下若能向陛下进言，安抚百姓，既能彰显殿下的仁心，也能帮李大人化解危机’。”
小翠眼前一亮，连忙点头：“娘娘英明！晋王殿下向陛下进言，既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插手，又能帮李大人，还能让殿下在陛下心中加分，一举三得！”
武媚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胡椒苗。月光洒在叶片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极了她此刻心中的谋划。“李泰想借流言毁了胡椒推广，却忘了，胡椒是陛下也看重的‘富民作物’，若是百姓恐慌，最先着急的，是陛下。晋王殿下进言，正好顺了陛下的心意，也能让陛下看清李泰的‘野心’，一举两得。”
次日清晨，天刚亮，长安城的各个集市就出现了散播流言的人。“大家快别种李杰的胡椒苗了！那苗有毒，种了会让土地贫瘠，以后再也种不出庄稼了！”“我听说啊，洛阳有户人家种了，才半年，地里就什么都长不出来了！”
一开始，确实有百姓被吓到，尤其是那些准备种植胡椒的农户，纷纷犹豫起来，甚至有人跑到济世堂门口，想问问李杰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杰早有准备，他让人在济世堂门口搭了一个台子，将之前从州县收集的“胡椒种植后土壤检测报告”（他让学徒用简易方法检测土壤肥力，证明种植胡椒后土壤肥力未减）贴在台子上，还带来了几袋从种植胡椒的农户家取来的土壤，与普通土壤对比展示。
“乡亲们，大家看！”李杰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两袋土壤，对围过来的百姓说，“这袋是种过胡椒的土壤，这袋是普通土壤。大家可以看看，种过胡椒的土壤更疏松，肥力不仅没减，反而因为胡椒的根瘤菌，能增加土壤的氮含量，让后续种其他庄稼长得更好！那些说‘胡椒苗致土地贫瘠’的，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想破坏大家的好日子！”
他一边说，一边让学徒将土壤分给百姓查看，还现场演示了“胡椒根瘤菌检测”（用清水浸泡土壤，观察根瘤菌的活动），让百姓亲眼看到胡椒苗不仅无害，反而对土壤有益。
百姓们看完演示，又看了检测报告，之前的恐慌渐渐消散。“原来是谣言啊！我就说李大人的胡椒苗是好东西，怎么可能害我们！”“肯定是那些不希望我们富起来的人搞的鬼！我们可不能上当！”
就在这时，李治带着王仁裕来到济世堂。他刚从御书房回来，向李世民汇报了李泰散播流言的事，李世民果然很生气，让他来济世堂，协助李杰安抚百姓。
“乡亲们！”李治站在李杰身边，语气诚恳，“陛下早已派人去州县调查，证明种植胡椒不会导致土地贫瘠，反而能增加收入。那些流言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造谣，想破坏大家的生计！陛下说了，谁要是再散播谣言，定严惩不贷！”
有了李治的“陛下背书”，百姓们彻底放下心来。之前犹豫的农户，纷纷表示要尽快种植胡椒；那些被流言误导的百姓，也反过来指责散播流言的人，甚至有人主动去集市，帮李杰澄清谣言。
躲在人群里的王都尉，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他知道，这次的流言不仅没能打压李杰，反而让李杰的声望更高，让晋王殿下得到了陛下的认可，而他们殿下，怕是要彻底失去陛下的信任了。
他不敢停留，连忙偷偷离开，想尽快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李泰，却没看到，不远处的茶馆里，武媚娘的侍女小翠正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这场由李泰挑起的“流言危机”，最终成了李杰巩固声望、李治获得信任的契机，而李泰自己，却一步步走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傍晚时分，济世堂的百姓渐渐散去，李杰和李治站在药圃前，看着新补种的胡椒苗。阳光洒在苗床上，新播的种子虽然还没发芽，却已充满了希望。
“多谢殿下今日前来相助。”李杰对李治说，语气里满是感激。
李治摇摇头，笑着说道：“这是本王应该做的。胡椒推广是为了百姓，本王绝不能让有人破坏。再说，武娘娘也提醒本王，这是帮百姓、也是帮李大人的好机会，本王自然不能错过。”
提到武媚娘，李治的眼神里满是温柔。李杰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叹息——晋王殿下对武娘娘的心意，怕是越来越深了，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武娘娘布局中的重要一环。
而此刻，濮王府的书房里，李泰正听着王都尉的汇报，脸色惨白，一言不发。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流言，不仅没能打压李杰和李治，反而让他们声望更高，让自己陷入了“失民心”“违圣意”的境地。
“殿下，现在怎么办？”王都尉小心翼翼地问。
李泰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狠厉”：“还能怎么办？事到如今，只能拼了！你去联系之前拉拢的那些官员，让他们在朝堂上弹劾李杰‘妖言惑众，借技术谋私’，再弹劾李治‘包庇李杰，结党营私’——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官员的支持，没有了陛下的信任，他们还怎么得意！”
王都尉心里一沉，知道李泰这是要孤注一掷了。他躬身应道：“是，殿下。”却在心里暗叹——这场权力争斗，怕是要以殿下的失败告终了。
夕阳渐渐落下，长安城的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济世堂的灯盏依旧明亮，李杰正在整理州县的胡椒推广订单，订单堆了满满一桌子，比之前更多了——经过这场“流言危机”，更多的百姓和官员认可了胡椒苗，推广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李治坐在一旁，看着李杰忙碌的身影，又想起武媚娘之前的提醒，心里满是“庆幸”——庆幸自己听从了武媚娘的建议，既帮了李杰，又得了民心，还得到了陛下的认可。他却没意识到，自己每一次的“庆幸”，都是在为武媚娘的布局添砖加瓦，让她离权力的中心越来越近。
而蓬莱殿的内殿里，武媚娘正看着小翠送来的“流言化解”报告，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浅笑。她拿起笔，在“人脉录”上李泰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叉——李泰的野心，终究还是害了他自己。而她的布局，却在这场“危机”中，变得更加稳固，更加接近最终的目标。
月光洒在“人脉录”上，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也照亮了武媚娘眼底的野心。她知道，这场由“威胁的余波”引发的风波，只是权力博弈的一个小插曲，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她。但她有信心，用自己的智慧和谋略，在这场复杂的争斗中，最终笑到最后，成为大唐权力场上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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