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清晨的麦家还飘着米粥的清甜香气。
刚撤了早饭的碗筷,麦小冬就攥着一封边角磨得有些毛边的信,快步进了云芽的院子,信是从西北边关寄来的,寄信人沈清砚。
“芽儿,你看看这个。”麦小冬把信递过去,眉头微蹙,“
清砚在信里说,边关军中配发的金疮药药效不济,止血收口都慢,想让咱们多寄几瓶你之前配的那种跌打损伤药过去,过些天要用。”
云芽接过信扫了一遍,点头道:“家里没有那金疮药的主药,我去家附近的同德药铺采买些回来,多配几瓶给沈大哥寄过去。”
“我让赵铁柱备马车?”阿翠立刻上前一步。
“不用。”云芽笑着摆了摆手,“就街口几步路,如今春暖花开的,走着去正好,就当散散心了。”
说罢,她换了件月白袄裙,只带了阿翠和阿珠,顺着巷子往外走。
等采买完,进了巷子口,快到家的时候,迎面就被十几个穿短打、腰里别着棍棒短刀的壮汉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三角眼扫过云芽,啐了一口,语气阴狠:“你就是麦云芽?哼,年纪轻轻不学好,净会得罪人!有人花了银子,让哥几个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什么男人不能勾!”
他一挥手,身后的打手立刻呈扇形围了上来,刀疤脸晃了晃手里明晃晃的短刀,阴恻恻地笑:“哥几个也不做绝,就划花你这张狐媚脸,看你以后还怎么出去招摇勾人!”
阿翠瞬间把云芽和阿珠死死护在身后,反手从靴筒里摸出防身的短匕,眼神凌厉如刀,压低声音对阿珠道:
“你护着姑娘往回跑,回去叫赵铁柱他们过来,我拖住这群人!”
阿珠也立刻扶住云芽的胳膊,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防身银簪,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眼看刀光挥过来被阿翠挡下,一场打斗必不可少,
街的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衙役洪亮的开道吆喝,穿透了晨市的喧闹:“闲人避让!敕使驾到!闲人速速避让!”
刀疤脸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队身着皂衣的衙役在前开道,洛南县令刘大人陪着一位身着内侍官服、气度不凡的宫中天使,身后还跟着一队披甲持械的禁军,浩浩荡荡,威仪十足,正朝着这边过来。
县令今日天不亮就去了城门口,专程等着接宫里来传旨的内侍。
这圣旨是给麦云芽的,官家亲批的县君诰命,他半点不敢怠慢,一路陪着小心,就怕出半点岔子,惹得天使不快,回头在官家面前说一句,让他在官家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谁料刚拐进渝怀胡同,就听见了刀疤脸那句“划花了你这张脸”的狂言,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狂徒当街持械行凶!
刘县令的脸瞬间煞白,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要是让天使回宫一说,他这洛南县令,算是当到头了!
免不得会被人认为他治下不严,他这顶乌纱帽都保不住!
他连忙对着身边的内侍躬身告罪:“天使息怒!是下官治下不严,出了这等狂徒!下官这就将人拿下,严惩不贷!”
说完,他不等内侍回话,就带着衙役上前,拐过弯就是事发地,怒喝一声:“都愣着干什么!快去前方把这群胆大包天的狂徒给本官拿下!捆起来!”
衙役们早就得了吩咐,一个个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那几个打手本就是街头的泼皮无赖,哪里见过这阵仗,看见官差就先软了腿,没两下就全被按在了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嘴也被衙役用布团死死堵住,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刘县令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云芽面前,看清她的脸,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不是别人,正是宫里圣旨要封赏的麦云芽!
这要是晚来一步,未来的仁和县君被当街划花了脸,他别说乌纱帽,能不能保住脑袋都两说!
他压着心里的后怕,对着云芽拱手行礼,语气急切又恭敬:“麦姑娘,您没事吧?下官来迟,让您受惊了!”
不等云芽回话,他上下扫视过后,又连忙低声说道:“姑娘,宫里来了传旨的天使,官家下了圣旨,要敕封您为县君!圣旨就在后面,您快回家,备好香案接旨!”
云芽原本还握着袖中的防身短刃,闻言神色微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对着县令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有劳大人了。”
随即转身,带着阿翠和阿珠,快步跑回麦家宅子走去。
麦家在麦云芽出门后,就得了先跑回来的衙役报信,早已炸开了锅。
麦大江和徐盈娘慌得手都在抖,麦小冬连忙让赵铁柱出门去找麦云芽,王二牛去接麦阿福回来,李桐儿指挥着人摆香案、扫庭院,全家都换上了最整洁的衣裳,大门敞开,等着接旨。
看着云芽和阿翠阿朱回来,也来不及询问赵铁柱,就让人连忙带给云芽整理鬓发,等待迎接圣旨。
一盏茶的功夫左右,就等来了传旨的天使
按照本朝册封的规制,香案早已摆好,上置香炉烛台,麦家全家老小,按长幼尊卑,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垂首屏息,静候宣旨。
内侍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清朗庄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临御寰区,敦崇仁恕,重农桑为邦本,旌义行以风民。
食为民天,国家抚有四海,必以劝农足食为先务。
秦州洛南县民女麦氏云芽,生自农家,素怀仁惠,勤力稼穑,睦邻恤孤。
夫闾阎匹妇,而能心怀黎庶,洞晓农桑,献红薯、土豆二种,耐旱耐瘠,高产济民,可救荒年之饥,可补常平仓之不足,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其心可嘉,其行可表。
是用特举彝章,锡以荣命。
今特降敕命,封麦氏云芽为仁和县君,赐冠服一袭,赐冠帔一副,旌表门闾,免本户一应差科十年,以彰其功。
於戏!义声着于乡党,宠命出于宸廷。
尔其益励初心,恪恭匪懈,不负朕恩。故兹敕谕,想宜知悉。
庆佑四年春,宣旨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