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早就得了吩咐开后门,等车都停稳后和陈忠、张顺、王二牛合力,没一会儿就把车上的柴禾、干货、行李都卸了下来,分门别类往库房和后院搬。
阿翠则领着张嬷嬷、王嬷嬷和春生,往后院的下人房去,安排好了住处,都是两人一间的通铺,干净规整。
这边在安置,那边云芽已经拉着李桐儿,去上房给徐盈娘请安。
徐盈娘正坐在窗边做针线,见她们回来,笑得眉眼都弯了,连忙拉着两人坐下,问村里的宅子收拾得怎么样。
母女姑嫂没着急话家常,云芽先将带回来的人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一遍,着重把阿珠的发现春生想往麦小冬身边凑的心思跟徐盈娘说了。
徐盈娘手里的针线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云芽的手:“我知道了,放心吧,娘心里有数。这种心思歪的,绝不会让她在爷们的面前单独晃悠,省得惹出是非来。”
等一行人都安置好后,吴妈领着人来见过当家主母,徐盈娘便开始训话,这些训话的内容都是和云芽还有李桐儿商量好的,既不显得刻薄,可不会显得太随和。
见到众人都规规矩矩的低头应是后。
徐盈娘才吩咐下每个人的活计
“王忠,你做管事的这么久,做事稳妥细心,往后这家里的外务采买、钱银支出,杂役管束,就还是你管着,依旧是家里的管事,有事多跟老爷、大爷商量。”
王忠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谢恩:“谢大娘子的信任!老奴定尽心尽力,绝不敢出半分差错!”
“吴嬷嬷,你以后就跟着我,负责老爷和我这屋的日常洒扫、伺候洗漱,闲了帮着做些针线活;
张嬷嬷,听说你做饭的手艺不错,就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
王嬷嬷,你去大爷和大奶奶院里,伺候他们两口子的日常起居,手脚勤快点,不该听的别听。”
三人连忙应声谢恩。
“王二牛,你就跟着赵铁柱,早晚负责送阿福去私塾,两人轮班守前后门,平日里帮着跑跑腿、传个话。”王二牛也连忙躬身应下。
最后,徐盈娘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末尾的春生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春生,你就去后院厨房,跟着张嬷嬷打下手,帮着摘菜洗菜、烧火刷碗。张妈做饭手艺好,你好好跟着学,把厨房的活计盯好。”
这话一出,春生的脸瞬间白了一瞬,头猛地抬了起来,又赶紧死死低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她来之前,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自己年轻伶俐,模样也周正,云芽姑娘身边已经有了阿翠和阿珠自然不需要再添人。
所以要么是,伺候老爷和大娘子很大的概率是伺候大爷和大奶奶,平日里见到大爷的机会多的是,总有办法遂了心愿。
可她万万没想到,徐盈娘竟直接把她支到了后院厨房!
天天围着灶台转,一身油烟味,哪里还有什么机会接近麦小冬?
春生心里又急又不甘,眼睛止不住地乱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个由头求个情,换个差事,可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闷声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徐盈娘在上首将众人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尤其是春生那瞬间变了的脸色、乱飘的眼神,还有藏不住的不甘,全落进了她眼里。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摆了摆手:“都各自领了差事,下去熟悉熟悉地方,明日一早准时当差。都散了吧。”
“张嬷嬷,从前都是吴妈管厨房的,你和吴嬷嬷交接一下。”
张嬷嬷连连点头,徐盈娘在吴嬷嬷的耳边低语几句后,吴嬷嬷和张嬷嬷便退下了。
吴嬷嬷将张嬷嬷领进自己的房间后 ,没多久张嬷嬷就拿着账本去找了王管事的。
这些带回来的下人也算是安置完了。
云芽休息片刻后就让下人们将带回来的山珍晒干或是腌上全部处理好。
翌日,麦家的院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门房赵铁柱拉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个管事,身后跟着两个挑着担子的小厮,担子上的礼盒码得整整齐齐。
为首的管事见了赵铁柱,立刻躬身陪笑:“小哥辛苦,我们是刘家的,我家公子刘启轩,特意让我们送些薄礼过来,给云芽姑娘赔罪,还劳烦您通传一声。”
赵铁柱不敢耽搁,连忙进去回禀。
徐盈娘正带着丫鬟收拾前一日的零碎,闻言让人去找云芽应付
云芽听后带着阿翠来到门口说道:“之前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哪能再收刘大公子的礼?你们回去吧,心意我领了。”
管事直接对着云芽躬身,语气恳切:“我家公子说了,这点东西只是一点赔罪的心意,不值什么钱,您要是不收,我们回去没法跟公子交代,只能在这儿跪着等了。”
两边拉扯了好半天,云芽推辞不过,又怕他们真的在门口跪着,惹来街坊邻居围观闲话,只能让王管事把东西收了下来。
礼盒打开,里面都是些寻常却贴心的物件:新磨的精米白面,两匹素色的杭绸,还有给麦大江和徐盈娘备的两盒人参、阿胶,只显赔罪的诚意。
另一边,刘家,刘启轩听管事回禀说东西收下了指尖敲着桌沿,心里的算盘打得精细。
之前因为张家的亲事让云芽成为洛南县里不少大户姑娘的眼中钉,自己若是能帮他摆平麻烦,那定然会自然而然的能在粉条生意上分一杯羹,
没想到,这云芽竟然能一直拒绝各家的请帖邀约,就是自己用族妹寄去的请帖也都拒绝了。
现在张家的亲事引发的麻烦褪去,那现在接近麦家,接近云芽就只能用这种蹩脚的借口。
也实在是可惜,要是麦家的粉条生意是麦家的男子经营,那他还能更加轻易的和麦家搭上线。
想到这里,刘启轩摇摇头,从前觉得只是个粗鄙的农女,现在竟然已经是官差家的姑娘了。
想起农女,他又想起当时年少无知的时候,被麦云月吸引而做下的各种蠢事。
他摇摇头,现在只觉得当时真是魔怔了。
他不求一次就能摊上交情,只想着温水煮青蛙,先一点点刷掉当年的坏印象,等麦家对他没了芥蒂,再提合作粉条生意的事,势必要分走一杯羹。
他心里笃定,这事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可他的算盘打的好,却没有想到,不过三日,整个洛南县就被从京城来的圣旨,彻底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