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河城北方向,最后一支撤退的部队是41军的一个团。
团长姓高,叫高明,脸上有一道疤,是抗美援朝留下的,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站在城北公路的路口,看着最后一辆卡车驶过,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帆布绷得紧紧的。
高明身后跟着一个排长,手里拎着个炸药包。
“团长,还有两个南安军的弹药库没炸。”
高明回过头。
“在哪?”
“城北第七街区,地下室,入口被南安人封死了,咱们的人找了半天才找到。”
高明看了一眼手表,晚上11点45分。
“去炸。”
排长转身就跑,带着十几个工兵往城北跑。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远处传来两声闷响,夜空中闪了两下火光,紧接着就是连续的爆炸声,应该是弹药库里的炮弹被引爆了。
高明站在原地等着,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排长带着人跑了回来,脸上黑一块灰一块的。
“团长,炸完了。”
“人都撤出来了?”
“全出来了,没落下一个。”
高明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吉普车。
“走,撤。”
车队沿着公路往北开,内河城逐渐被甩在身后,城区里零星还有几处火光,那是没烧完的建筑物。
高明坐在副驾驶位上,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城区的轮廓在黑暗里模糊了,只剩下那点点火星。
他收回目光,往前靠了靠。
这一仗打完了,接下来就是撤回国内。
……
前线指挥所,凌晨1点整。
李云龙还没睡,他坐在帐篷里,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各部队的撤退路线。
赵刚在旁边整理文件,桌上摆着一摞子电报,全是各军汇报撤退进度的。
通讯参谋从外面进来,手里又拿着一份新电报。
“李指挥,41军高明团长来电,城北最后两个弹药库已炸毁,部队已全部撤离内河城。”
李云龙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老赵,这下内河城算是彻底清完了。”
赵刚头也没抬。
“嗯,各军的缴获清单我都整理好了,明天一早发回军部。”
李云龙把地图折起来,搁在桌角。
“破坏任务的进度怎么样?”
赵刚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城北的电站昨晚炸掉了,城西的两座桥今天上午处理完,铁路线那边55军正在拆轨道,工兵连长说大概还要两天。”
李云龙算了一下时间。
“两天?来得及,老政委给的期限是一周,现在才过去三天。”
赵刚把文件合上。
“老李,还有一件事。”
“说。”
“南安那边,李守又递话过来了,说想跟咱们谈一谈。”
李云龙愣了一下。
“谈什么?”
“具体的没说,但我估计是想谈战争赔偿和停战协议。”
李云龙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
“这个事不归咱们管,让他去找军部,走外交渠道。”
赵刚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
“行,我明天给军部发电报。”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外面的夜色很浓,公路上偶尔有车灯闪过,那是撤退的部队还在往北走。
他站了一会儿,回头问了一句。
“老赵,胥酒那边撤了没有?”
“撤了,下午四点就走了,他那边带的东西最多,车队排了两公里长。”
李云龙笑了一声。
“这个老胥,每次打完仗都跟搬家一样。”
赵刚也笑了。
“你还说他,你自己不也一样。”
李云龙没反驳,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老赵,你说这一仗打下来,咱们到底赚了多少?”
赵刚把笔放下,想了一下。
“武器弹药就不说了,光那些工业设备和物资,保守估计价值应该过亿。”
李云龙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亮了一下。
“过亿?”
“对,车床、锻压机、发电机组,这些东西在咱们国内都是紧缺货,拿回去能顶大用。”
李云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打完,新华夏军方面不仅拿下了内河,还把南安北部防区的工业基础彻底摧毁了,短时间内,南安北部根本没有能力再组织起大规模的反击。
而且李隼被俘又被放回去,李守投降后跳出来谈判,南安北部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老赵,你说李隼回去以后会怎么样?”
赵刚抬起头,看了李云龙一眼。
“老李,你是担心他回去以后东山再起?”
“不是担心,是好奇。”
赵刚想了一下。
“我觉得他回去以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想办法把权li从李守手里拿回来,但李守这个人不是省油的灯,他既然跳出来谈判,肯定已经把底下的人都笼络得差不多了。”
李云龙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所以他俩肯定得斗一场。”
“没错,而且这一斗,南安北部至少半年之内都缓不过来。”
李云龙听完这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行,那就让他们慢慢斗去吧,咱们该撤撤,该回家回家。”
……
内河城内,临时安置点。
李守还是坐在那间平房里,窗外的卡车声已经停了,公路上安静下来了。
范捅从门口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老李,新华夏军的人走了。”
李守抬起头。
“全走了?”
“基本上走了,城里现在只剩下一些负责收尾的部队,估计明天也得撤。”
李守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公路上确实没车了,远处城区的方向也看不到什么动静,只剩下几缕烟柱还在往上飘。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范捅,咱们得出去了。”
范捅愣了一下。
“出去?去哪?”
“回白墙楼,把底下的人召集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范捅张了张嘴。
“老李,现在回去?李隼那边……”
李守打断了他。
“李隼回不回来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咱们得把北部防区的秩序稳住,不然真乱了,对谁都没好处。”
范捅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我听你的。”
李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咱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