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出了平房,李守带着范捅沿着土路往城区方向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白墙楼。
白墙楼还在,但门口岗哨早就撤掉了,楼里黑漆漆的,连灯都不亮。
李守推开门走进去,楼里头静得吓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上了二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屋子里的东西基本没动,桌椅还在,墙上的地图还挂着,只是桌上的文件全没了,抽屉也被翻过,空荡荡的。
李守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在椅子上坐下来。
范捅跟着进来了,关上门。
“老李,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李守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桌上那块空白的位置,脑子里在想接下来的安排。
新华夏军撤了,但南安北部防区现在是一片废墟,工厂炸了,桥梁炸了,电站也炸了,城里的物资全被搬空了。
至于李隼目前还在新华夏军手里,他希望这家伙最好永世都不回来。
不过目前他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重聚人心。
想清楚这一点后,李守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范捅。
“范捅,你去通知底下的人,明天上午在白墙楼开会,所有在岗的干部全部到场。”
范捅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办。”
范捅出门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李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但他没有退路了。
白墙楼二楼会议室。
上午8点整,李守坐在主位上,桌子前头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个人,有几个是之前跟着李守一块投降的军官,还有几个是从底下街区找回来的行政干部。
范捅坐在李守右手边,朱光辉也在,脸色苍白,手腕上还绑着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李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志,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内河城这一仗,我们输了,输得很彻底。”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李守继续往下说。
“现在城里是什么情况,不用我多说了吧,工厂炸了,桥梁炸了,电站也炸了,仓库里的东西全被搬空了,连银行的金库都没剩下多少。”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干部低着头,嘴巴动了两下,没敢说话。
李守把手搁在桌上。
“我把大家叫过来,就是想跟各位通个气,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范捅在旁边接了一句。
“老李,你直接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李守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直说了,目前新华夏军已经开始撤退了,大部队基本都走了,城里只剩下一些收尾的部队,估计过两天就看不到了。”
朱光辉抬起头。
“那咱们呢?”
“咱们?咱们得尽快跟新华夏那边谈判,争取停战协议,然后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把这件事尽快了结。”
坐在左侧的一个参谋听到这话,脸色变了。
“李守,你是说咱们要主动提出赔偿?”
“不然呢?你觉得咱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那个参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李守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继续刚才的话题。
“大家都清楚现在的局面,北部防区的军事力量已经垮了,城里剩下的部队加起来不到两万人,而且士气全无,这种情况下,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局面,别再闹出什么乱子。”
范捅在旁边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李守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另外,李隼那边……”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踢开了。
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李隼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阮雨,还有几个警卫员,每个人脸上都是灰,衣服上沾着泥。
李守看到李隼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范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朱光辉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李隼没理会他们的反应,径直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李守脸上。
“李守,你坐在那个位置,是谁批准的?”
李守坐在椅子上没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僵硬。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隼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主位旁边。
“我问你话呢,谁让你坐在这里的?”
李守在椅子上动了一下,手搭在桌沿上。
“领导,您回来了?”
“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坐下去了?”
李守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领导,我这也是没办法,您不在,城里的事总得有人管。”
李隼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整个会议室里彻底静了下来,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范捅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领导,李守这也是为了稳住局面……”
李隼扭头看了范捅一眼。
“我让你说话了?”
范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守。
“你刚才在开会?”
李守点了点头。
“在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商量什么安排?”
“跟新华夏那边谈判,争取停战协议,然后……”
李隼打断了他。
“然后赔钱?”
李守没吭声。
李隼把手搁在桌上,俯身看着李守。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现在坐在这里,拿着我的权,开着我的会,商量着怎么跟新华夏赔款求和,你觉得这合适么?”
李守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领导,我也是为了北部防区考虑。”
“为了北部防区?你是为了你自己吧?”
李守的脸色变了。
“领导,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李隼站直了身子,目光从李守脸上移到在座的其他人。
“我被俘的消息传出去以后,你是第一个跳出来投降的,然后又是第一个跑回来主持大局的,你觉得我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
李守没接话,两只手攥着桌沿,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